前厅。
阿宁跟着娘亲一起到的时候,院子里堆满了沉重的大箱子。
一个两个三个......
阿宁掰着指头数,数......数不清了。
有好几十口大箱子!
阿宁有些好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但到底和这位亲舅舅还不太熟,没好意思先开口问,跟在娘亲身边乖乖上前,甜甜地叫人。
“大舅舅。”
谢长戚笑着点头,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到近前,揉揉她圆圆的脑袋。
眨眼间,阿宁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白嫩嫩的,可爱得紧。
谢长戚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尽量放柔了声线问:
“猜猜舅舅给你带了什么来?”
闻言,阿宁仰头看看娘亲,歪着脑袋猜测:“桂花糕嘛?”
谢长戚笑了两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拿到跟前来,将一个三层食盒摆在桌上,一样样打开。
“桂花糕,马蹄糕,水晶糕。”
“我看城南那家糕点铺子里,这三样卖得最好,就都买了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阿宁炸炸眼。
城南那家糕点铺子,是娘亲最爱吃的。
看来从前舅舅和娘亲关系不赖嘛!
阿宁心头有些雀跃,拈起一块水晶糕尝了尝,笑弯了眼,连连点头:“好吃!超好吃哒!”
好在刚才和巧巧瑶瑶一起分桂花糕时,只小小咬了一口,还没怎么吃舅舅就来了,要不然肚子可要装不下啦!
阿宁又咬了一口,“娘亲,大舅舅,你们也吃!吃了甜甜的东西心情会好哟!”
乔婉心里软软的,“你多吃点,娘亲不饿。”
三人寒暄了好一阵儿,阿宁就被萤夏带回了碧幽院。
知道娘亲是有话要和舅舅说,阿宁也很自觉,将那一大盒糕点都和巧巧瑶瑶分着吃了。
直到暮色降临,乔婉才顶着一双微红的眼在府门口送别谢长戚。
谢长戚一步三回头,临上马前又回转身来,一脸郑重。
“婉婉,不管你想做什么,兄长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这一次,我不会再向五年前那般,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反而伤了你的心。”
“兄长永远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乔婉笑容温婉。
这一笑,仿佛过往所有的误会、心结、似有若无的怨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化解。
“快回去吧。”
“待我向父亲问声好,你让他按时喝药,过几日我再去看他。”
送别谢长戚,乔婉没有耽搁,直奔府衙!
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府衙正在升堂。
乔婉只得站在围观群众堆里,边看边等。
堂上是位老妇人,瞎了一双眼,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单薄的身子跪在地上,瞧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京兆府尹敲下惊堂木,嗓音威严。
“陈氏,你是说蔡氏钱庄的公子,掳走了你的孙女?”
陈氏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响头,说话都不利索。
“大人......”
“民、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半月前,那蔡景行闯了进来,掳走了我孙女儿!民妇去阻拦,却被他推得断了一条腿......”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京兆府尹思虑一番:“你可有人证?”
陈氏摇头:“没、没有。”
“可有物证?”
“也没有......”
京兆府尹蹙了眉:“那你为何时隔半月才来报官?”
陈氏捶了捶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大人,那夜民妇的腿断了,周围也没什么邻居可以帮忙报官,眼睛又是个瞎的看不见......”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已带上了哭腔。
“民妇拖着这只断了的腿,爬了小半个月,爬错了好几处地方,才找到府衙......”
第一次,她爬反了方向,一路爬到了山脚下。
第二次,她爬出了城,城门口的官兵见她不对劲又给她撵了回来,没放她出去。
......
第九次,她爬到了哪个大户人家府门口,被人当作要饭的赶走了。
她瞎着眼看不见,连连跟人家道了好多声歉。
陈氏磕磕绊绊地道:“大人,民妇好容易碰到个愿意搭理我的好心人,被带着来了府衙,来到大人您的面前,可您却问我要证据......”
“我一个瞎子,去哪里能弄来证据?我只知道我的孙女儿被掳走了!那人的声音我记得分明,就是蔡氏钱庄的小儿子!”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挣扎着撑着拐杖想站起来。
“大人!民妇敢用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求您快救救我孙女啊......!”
府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纷纷讨论着这件事儿的真假。
只不过,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话。
就连向来不会轻易下定论的乔婉,都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毕竟蔡氏钱庄的小儿子蔡景行,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翩翩公子。
知礼数,懂家教,不管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甚至从没人见过他发脾气,从来都是温温润润的样子。
他还总是在城门口布施灾民,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竭尽所能帮助别人的人,会做出强掳良家女子的事?
京兆府尹沉吟一会儿,高声道:“传蔡景行。”
直到蔡景行被传唤上堂,都没有人相信他会是那个强掳民女的恶人。
围观百姓纷纷喊道:
“蔡小公子,有什么冤屈你尽管说,大人公正廉明,一定不会冤枉了你的!”
“就是啊蔡小公子,大家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老太婆这几天一直在路边晃荡,找不到府衙的路也不知道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找不到路?”
“要我说,估摸着又是哪个同行买通了人要整你们钱庄,想要害你下狱呢!”
这些人平日里都将蔡景行的为人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没少得他的帮扶,一个个说话越来越难听。
“蔡公子,你快说这老太婆是不是在空口污蔑你?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你绝不会是这样一个会强掳民女的恶人!”
蔡景行相貌温润,举手投足间都写着四个字:
君子端方。
他先是上前将陈氏因激动而掉落的拐杖捡起来,递到她手边。
接着朝围观百姓拱手,声线温润平静:“还请各位稍作安静,莫要吓到老人家。”
“清者自清,蔡某会好好解释,呈清冤屈。但老人家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声音任人,许是认错人了也说不定,并不会使有意陷害,还请各位嘴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