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只有一家酒楼。
虽然还未到午饭的点,里头却坐满了人。
阿宁跟着师傅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比起人满为患的一楼,二楼倒没坐满,清净不少。
店小二来得很快,汗巾往肩上一甩,微微躬身,态度好极了,“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这回阿宁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眼前的青年微微躬着身子,两手交叠在腹前,两边嘴角十分标准地扬起一模一样的弧度,和边上那些笑着的客人脸上,一模一样,仿佛复刻一样的笑......
阿宁不解地歪着脑袋问:“大哥哥,你在笑什么呀?”
“为什么大家笑起来都一模一样嘞?”
萤夏:“???”
虞遥:“......”
行,就知道这丫头憋不住。
虞遥抬手将孩子揽进怀里,拍拍她脑袋,冲小二笑,“别搭理她,这孩子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若是冒犯了,还请多担待。”
店小二盯着阿宁,笑意更深了,“这位客官,孩子今年几岁?”
虞遥眉心微蹙,面不改色:“三岁。”
店小二盯着阿宁瞧了又瞧,直到虞遥耐心快要告罄,他才含着笑意开口:
“看起来倒像是刚满四岁的样子。”
也就只多说了这一句,他又恢复成刚来那样子,“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因着他那句话,虞遥脸色难看得很,随口报菜名:“清蒸鲈鱼,烤羊腿,卤腰子。”
“再来一道糖醋排骨。”
店小二笑得恭敬,“客官可要再来点酒?咱们酒楼的酒都是老板自家酿的陈年老酒,配烤羊腿再香不过了。”
虞遥扔给他一锭银子,“成,快上菜。”
待店小二退下后,虞遥微微倾身朝对面的萤夏小声道:“这家店很不对劲,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紧紧跟在我身后,别离太远。”
萤夏一脸凝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阿宁懵懂地仰头看师傅,小声问:“师傅,那个大哥哥好奇怪呀,他怎么知道阿宁几岁呀?”
虞遥比了个“嘘”的手势,“可以正常说话,但是你好奇的那些个问题,从现在开始一个都不许问,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师傅再慢慢给你解答,可行?”
见师傅一脸凝重,阿宁乖乖点头:“阿宁都听师傅哒。”
虞遥:“从现在开始别叫我师傅,叫我干娘。”
阿宁懵懵的,不明白为什么连师傅都不可以叫了,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索性她们挑的桌子周边没坐其他客人,小声说话不会叫人给听了去。
与阿宁的迷茫和萤夏的害怕不同,虞遥脑子正告诉运转着,分析这这一处处怪异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菜上得很快。
清蒸鲈鱼,烤羊腿,卤腰子,还有一道流油的糖醋排骨。
都蒸蒸冒着热气。
店小二手里捧着浓香的酒坛子,不多不少刚好斟了三杯酒。
“客官,这是咱店老板亲自酿的,陈了整整二十二年的女儿红,请慢用。”
说罢,他把酒坛子稳稳放在桌上,便笑着退下了。
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诡异至极。
虞遥盯着这一桌子的菜,脸色沉了又沉。
她们在这镇子里逛了一个上午,没见到任何牲畜,羊腿和腰子,还有排骨,又是哪儿来的?
至于鲈鱼......
萤夏老早就去周边转了一圈,只看到一条小溪。
小溪里最多有些小鱼虾米。
鲈鱼又是从哪儿来的?
虞遥冷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视线缓缓落在桌上那三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上......
照常理来说,不管是哪家酒楼,看到小孩都绝不会给小孩斟酒。
可那店小二却给阿宁也斟了一杯,就好似默认阿宁也会喝酒一般。
不!
虞遥抿着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缓缓吹散开了些脑海中笼罩着的迷雾。
那小二不是默认阿宁一个四岁小孩会喝酒,而是——
想让阿宁喝酒。
更诡异的是,依据大梁的习俗,陈年女儿红只有在自家女儿出嫁时才会拿出来宴请宾客。
一般酒楼根本不会售卖这种酒。
尤其是京城附近,客人大多偏爱桂花酒和米酒。
虞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诡异。
原以为这镇子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状态,却没想到,白天比晚上,要更加瘆人......
暗处好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们。
一旦她们醉了酒,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萤夏坐在对面,见虞遥一直不说话,也不动筷子,这个视角甚至还能看见那店小二躲在楼梯口看着这边......
萤夏压住心底的害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虞小姐,那个小二在——”
“我知道。”虞遥打断她,“这一桌东西不能吃。”
“这里是二楼,索性挨着窗户,我们得赶紧翻窗离开,从这儿跳下去,怕不怕?”
二楼!
跳下去?
腿不会断吗?!
萤夏害怕得不行,可又不想拖后腿害了虞遥和小主子,只得硬着头皮摇头。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就被阿宁吸引了。
在她们交谈的时刻,小阿宁已经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
小阿宁眼睛亮晶晶的,见两人都看着自家,乖乖给出评价,“这个很好喝耶,阿宁第一次喝酒就喝到这么好喝的。”
“它太香啦,摆在桌子上好像一直在跟阿宁说:快喝快喝!阿宁没忍住。”
“你们要尝尝嘛?”
虞遥:“......”
萤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且不说主子准不准小主子喝酒,虞小姐都说了这一桌子东西都不能碰,万一小姐喝出问题可咋整?!
似是在印证她的猜测,下一瞬阿宁便软趴趴地倒在了桌上......
周边的客人听到动静,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看向这边,见阿宁倒了,又转回头去,露出阴森瘆人的笑。
萤夏深吸一口气,焦急地望向虞遥,无声地询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虞遥余光瞥见楼梯口的店小二匆匆下了楼,似是急着去跟什么人通禀,就连汗巾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虞遥轻笑一声,淡淡道:“不急,等着。”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凑近端详,只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一支箭羽就猛地破窗而来,精准地将那块排骨射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