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的利箭将那块糖醋排骨紧紧钉在桌上,箭尖的位置,穿了一小块破布。
虞遥扯下那块还没巴掌大的布,上面写着歪歪扭扭蚯蚓一样的字——
别吃!有毒!
纤长的五指收拢,那块布瞬间化作一小堆粉末落在地上,毫不引人注目。
虞遥不动声色地朝窗外看去,视线所及的每栋屋檐上,却都看不到半个影子......
她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勾唇。
不知道这支箭......会是从哪里射来的?
射箭的人,又是敌是友?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那店小二上来。
虞遥不打算等了,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周围人都以为她们正津津有味地吃饭,实则抱起阿宁,贴上隐身符,带着萤夏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到了柜台前,碰巧听见店小二跟掌柜汇报:
“她们已经在吃了,刚开吃,那最小的已经倒了,估计再过一刻钟就可以上去收尸了。”
虞遥不屑嗤笑,把阿宁往萤夏怀里一塞,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出了客栈。
萤夏抱着阿宁,焦急地跟上她的步子,“虞小姐,虞小姐。
“我家小主子脸红成这样,真的没事吗?”
“您不是说那一桌东西都不能吃?这家酒楼太奇怪了,我担心那酒里有东西......”
“我们先找个医馆看大夫吧?”
虞遥回眸,挑眉,“看大夫?”
“你是觉得这样一座诡异的镇子里,会有能给看病的大夫?”
闻言,萤夏更着急了,眼底泪光闪闪,“那怎么办?小姐脸红得不行,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担心......”
虞遥步子没停,悠哉哉甩着腰间的小荷包,“那正好啊,要真出事了就给她扔了,别耽搁我们两个逃命。”
一听这话,萤夏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虞小姐,您就别逗我了,小姐万一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虞遥失笑,“行了,不逗你了。”
“没看见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么,醉酒了。”
萤夏懵了:“醉酒?”
虞遥边观察着周围,边解释:“算一算,阿宁回到亲娘身边也有一阵子了吧,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小主子醉酒?”
“???”萤夏不理解,“可是在府中时,主子从没让小主子喝过酒,又怎会知道她醉酒呢?”
对上萤夏狐疑的视线,虞遥噎住了。
要怎么说?
说阿宁三岁时,她为了给阿宁庆生,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结果寿星跟她们碰了杯酒,就不省人事睡了三天三夜?
“......”虞遥握拳抵唇,轻咳两声,“你大概不知道,阿宁体质特殊,那酒里不管放了什么,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最重要的,是那些荤菜......”
萤夏一手抱着阿宁,一手费力去探她鼻息,见她呼吸平稳,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适,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怪不得在酒楼见到小主子晕倒时,虞小姐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早就料到小姐不会有事......
萤夏将阿宁抱紧了些,顺着虞遥的话往下接。
“虞小姐,那些荤菜被下了毒吗?”
虞遥轻笑:“不止。”
“我猜,那羊腿并非羊腿,鲈鱼并非鲈鱼,腰子......也并非猪腰子。”
“啊?”这下萤夏彻底懵了,“那是什么?难道是用素菜冒充荤菜?”
“等等!咱们付钱了吗?”
虞遥:“......”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乔婉如果担心阿宁,想这一路上有人照顾阿宁,派这么个笨丫头出来,真的有用么......?
“当然是肉,只不过不是猪肉不是羊肉不是鱼肉。至于是谁的肉......”虞遥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要不你回去问问?”
明明虞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萤夏却莫名感觉有一阵凉风从身后刮过,阴森森的......
萤夏尬笑两声:“不、我就不去了,虞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闻言,虞遥仰头望了望天,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去见一个有意思的朋友。”
莫名的,萤夏忽然想起了方才在酒楼时,射在桌上的那支箭。
当时虞遥的笑,和现在一模一样。
——半个时辰后。
萤夏抱着阿宁,看着眼前刚刚到自己腰间的、灰头土脸的小男孩,沉默了。
“虞小姐,这就是您说的有意思的朋友?”
“......”虞遥黑着脸,扫视了一圈这破破烂烂的寺庙,没见到其余人,轻轻啧了一声,“这儿就你一个?没别的人了?”
小男孩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呜呜地摇着头。
虞遥蹙着眉,给他嘴里的破布拔了出来,“说。”
小男孩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你们京城人就是这样恩将仇报!”
“早知这样,方才小爷就不救你们了!”
虞遥脸更黑了,“刚才那支箭,是你射的?”
“不然呢?”小男孩气极了,“你打眼瞧瞧,那镇子里还有像我这样的活人不?”
萤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京城来的?”
小男孩嗤笑一声:“就你们那马车奢华的,离镇子远远的小爷我就看见了,张扬得不行,就不怕人半路给你打劫了。”
“小爷我都看见了,更不要说镇子里那些人了,就等着你们落网呢。”
小男孩脸都气红了,越说越起劲儿,“昨晚见你们跑出镇子了,原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你们脑子跟被门夹了一样,一大早的还往镇子里钻,真是嫌命长呢。”
“真是想活命的活不下来,不要命的偏偏命硬得很......”
最后这句,他咬着牙小声嘟囔的,没人听清楚。
萤夏见他说话一套一套的,一点儿不像七八岁的小孩,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不由朝虞遥看去,由衷道:
“虞小姐,您这位有意思的朋友,确实挺有意思啊。”
虞遥脸更黑了,“......”
她原以为,能在窗外精准射中她手中的糖醋排骨,还不被她发现,倒是个个中高手。
还准备跟人切磋切磋。
没成想是个刚断奶、还凶巴巴的臭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