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笙没再搭理他,转身端起一杯新的香槟走开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陆寒,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种垃圾。
就因为他救了自己一次?
给钱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感情也搭了进去。
真是脑子有病。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的人发疼,目光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扫过去,不经意间,撞上了一道目光。
大厅另一侧,傅凌宸正端着酒杯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沐笙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别过头。
目光仓皇的落在别处,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却不自觉的收紧了杯壁。
她没有看见,身后那个人微微弯起的嘴角。
大厅入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周围的人几乎是瞬间围了上去。
傅凌禹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的他整个人温润如玉,面带微笑,跟身边的人一一握手寒暄,举止优雅的无可挑剔。
众人眼中的傅家长子,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傅氏集团的人,一出场,大厅里的注意力像是被磁铁吸走了一样,齐齐的聚了过去,原本还在跟傅凌宸交谈的几位企业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转了方向。
傅凌宸站在原处,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傅凌禹笑着应对周围的恭维,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大厅,在傅凌宸身上停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微微侧头,语气温和。
“我这个弟弟有时候总是喜欢独断专行,大家多担待一些。”
他笑了笑。
“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可以跟我说。”
沈沐笙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酒杯差点被捏碎。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傅凌宸在深夜办公室里批文件的背影。
他揉着太阳穴、额头抵着椅背闭目休息时的疲惫。
他那些没日没夜的工作、那些咬着牙硬撑下来的项目。
哪一样是独断专行四个字能概括的。
明明付出最多的是他,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哥哥当众揭短。
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没有犹豫,端着酒杯直接走了过去。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场。
周围的人下意识的让出一条路,她停在傅凌禹面前,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看来傅大公子对自己亲弟弟也并不了解啊。”
傅凌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的笑意更深了。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沈沐笙端起香槟,朝他轻轻举了举杯,笑的明艳又张扬。
“傅大公子若是有空指点别人,不如先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抿了一口酒,朝他走过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没散尽,沈沐笙已经端着酒杯穿过了人群。
她上挑着眉眼,目光扫过一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目中无人的强势。
傅凌宸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的背影,端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沈沐笙冷笑一声。
“在场的各位,跟凌合合作过的,有觉得傅凌宸亏待过大家的吗?”
一片寂静。
没人敢接话。
傅家得罪不起,可沈家更得罪不起。
几个企业家对视了一眼,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没有,凌合对待合作伙伴一向讲究诚意,我们合作得很顺利,是啊沈小姐,傅总为人厚道,做事也敞亮,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沈沐笙偏了偏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么,那就好,不然别人听了傅大公子这番话,还以为凌合的合作伙伴受了多大委屈呢,傅大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她歪着头,笑的明艳又刺人。
“传言傅家内斗得厉害,看样子是真的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傅凌禹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你!”
手指微微发抖,随即又强压下去,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沐笙,看在你我一起长大的份上,这些话我不跟你计较,适可而止。”
沈沐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适可而止。
这四个字从傅凌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当众拿自己弟弟开涮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适可而止。
那些暗地里的手段,那些冠冕堂皇的踩低捧高,哪一次适可而止过。
她嘲讽地弯了弯嘴角,不以为然。
“我沈沐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你长了张嘴,我也长了张嘴,怎么你能说我就不能说?”
傅凌宸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刚碰到袖口,就被她猛地一把甩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火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猛了。
“他那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熬着夜工厂公司两头跑,你们是瞎了眼看不到?”
“自己眼光短浅还质疑他的选择,你们傅家是不是就见不得老二比老大干得好!”
她盯着傅凌禹,一字一句。
“还是害怕他傅凌宸比你更有能力!”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连杯子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傅家就够让人头疼了,这个沈家可是真的惹不起。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眼睛毒的很。
沈家大小姐帮傅家老二出头,这架势,这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关系。
傅凌禹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眼底压抑着怒火。
沈沐笙说完那番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嗓子干的冒烟,正觉得口渴得厉害,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面前。
瓶盖已经拧开了,她没有抬头看,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大口,又随手塞了回去。
旁边的傅凌宸接过那瓶水,指腹摩挲了一下瓶口的位置,眼底的暗涌翻了又翻。
他抬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声音也压的很低。
“消消气,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沈沐笙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肩上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她一巴掌拍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别碰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穿过人群,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冷风灌进来,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