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上了酒，沈沐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开口说。
“周总监。”
“凌云这么着急取消跟瑞华的合作，是觉得我们的合作方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她当然知道到底为什么取消，傅凌禹要架空傅凌宸，砍掉凌合跟外界最大的一笔合作，断他的臂膀。
可她就是要问，想听听他们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周寻放下筷子，笑了笑，“当然不是，瑞华是天海市最大的科技公司，能跟瑞华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旁边的傅凌宸。
“只不过，凌合现在的业务规模并不太适合跟瑞华合作，如果要合作的话，凌云才是最佳的选择。”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我这么说，傅总不会介意吧？”
沈沐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浓浓的绿茶味儿，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傅凌宸嘴角微动，刚想开口，却被沈沐笙抢了先。
“傅总当然不会介意了。”
“再怎么说，凌合也是凌云旗下的子公司，下级的功劳被上级抢走，这种事不是常有发生吗？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介意呢。”
周寻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他没跟她打过交道，只听说瑞华的企划总监年纪轻轻，以为不过是仗着家世上位的千金小姐。
没想到她说起话来这么是毫不留情面。
他干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也是考虑到瑞华的地位，才做了这个安排，接下来，之前跟瑞华合作的项目将会由凌云集团全盘接手，相信会比凌合合作得更顺利。”
傅凌宸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侧过头，看着她，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划清界限，可真到了节骨眼上，比谁都护短。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周寻还在说着什么合作前景、资源整合。
沈沐笙全程面带微笑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
可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右手边那个沉默的人身上。
他今天来了发布会，没睡好的痕迹还挂在脸上。
傅老爷子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他却跑来这里，到底图什么。
服务员端上来一块煎好的牛排，放在了桌子中央，周寻笑着把餐盘往沈沐笙那边推了推。
“沈总监尝尝，这家的牛排在天海市算是一绝。”
沈沐笙还没动筷子，旁边的傅凌宸已经不声不响地把牛排拉到了自己面前。，刀叉落下，干净利落地把整块牛排切成了小丁。
切完，他把盘子端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沈沐笙面前。
沈沐笙看了一眼盘子，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周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容不变，但眼底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沈沐笙没有纠结这些，她叉起一块牛排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眼看向对面，不紧不慢的说。
“周总。”
“当初瑞华签的合同，可是白纸黑字写着凌合。”
周寻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们擅自毁约，就算今后由凌云接手，那也是毁约。”她放下叉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继续说，“赔偿通知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赔偿期限，到期如果未能到账，瑞华将会采取法律手段。”
傅凌宸垂着眼，嘴角暗暗弯了一下，这个人在工作上的狠劲儿，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他余光扫到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去。
沈沐笙没想太多，顺手接了过去，擦了擦嘴角。
擦完才反应过来是谁递的，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纸巾攥在掌心里，若无其事地放到了一边。
周寻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把筷子搁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语气也沉了几分。
“沈总监，这件事，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闻言，沈沐笙的脸色沉了沉，她低下头，慢慢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重新挂上了笑。
“是吗？”她歪了下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我倒要看看，是谁会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换掉合作对象。”
周寻的瞳孔缩了一下。
傅凌宸端着水杯，冷笑了一声。
这个姓周的，看来还不知道沈沐笙在瑞华的话语权有多大。
沈岚山把企划部的决策权全盘交给了她，所有项目从立项到执行，最终拍板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她。
周寻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站起身来。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沐笙叉起一块牛排丁，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侧过头看了傅凌宸一眼。
“傅爷爷怎么样了？”
傅凌宸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还没醒，医生说……别抱太大希望。”
沈沐笙叉子停在半空，手僵了一瞬，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傅老爷子对傅凌宸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他在整个傅家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站在他这边的人。
傅凌宸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嘴角动了动。
“不用担心，已经请了专家过来会诊。”
沈沐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包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这笔赔偿会算到凌云头上，跟凌合没关系。”
她站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吃好了，先走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更不是那些暧昧不清的关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她从他身边走过，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回头。
“沐笙。”他的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一瞬间，呼吸都是乱的，但她依然面不改色。
“那又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