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宋清倾被叶谦之拉到沙发上坐着。
他一副审犯人的样子,盯着她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今天要不是我听到消息去找你,正好又碰上你被关厕所,你只怕还得淋桶水。”
“清倾,我的好妹妹,你有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你得说知道吗?”
“你这闷葫芦性格,以后可怎么办?”
宋清倾撇嘴,“我不是闷葫芦……”
叶谦之弹她脑袋,“这是重点吗?”
宋清倾捂着额头,“怎么不是?我不说,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些人幼稚得很,来来去去也就说点难听话,外加泼水关厕所,没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不想管而已。”
“呵,”叶谦之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落进眼底。
他俯身,手肘抵在膝盖上,平视着眼前眉眼恬淡,性子却执拗到极致的小姑娘,轻声重复:“没实质性伤害?”
他语气带着几分气闷,又格外迁就,“清倾,被人恶意锁在卫生间,从头淋一身冷水,这叫没伤害?”
“你老实说,今天之前,被关了多少次了?还是说,除了关厕所泼冷水,她们还对你做了什么别的?”
宋清倾:“没别的了……你放心吧,我要是真的受不了的时候,会反抗的。”
“屁。”叶谦之直接戳穿,略带点冷嘲道:“等你受不了的时候?那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你是我妹妹,他们造谣你,编排你,欺负你,你跟我说呀!我们行的端坐的正,用得着你故意跟我拉开距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说要留校补课后班,就是为了避开跟我一起上下学!”
“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了!”
“从今以后,但凡有任何事情,你一定找我,有我在,你怕什么啊?”
蓦地,宋清倾觉得有些鼻酸。
她委屈巴巴的垂着脑袋,小声说:“我不想跟她们折腾,一是我觉得没必要,二是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三是……”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只要告诉你,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会帮我说话,帮我出气。”
“从小到大,你,梁阿姨,叶叔叔,你们对我都很好,可就是因为你们太好了,所以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谦之哥,我已经接受了你们太多的善意。要是因为我,你被别人说三道四的话,那比我被关厕所、被泼冷水更难受。”
她看着他,眼眸干净又真诚。
叶谦之被她说懵了。
他想过很多种宋清倾不告诉他的原因,但唯独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13岁的人,想得真多。
“抱一下?”
“啊?”这下,轮到宋清倾懵了。
叶谦之重复道:“抱一下,啊什么?”
他张开手,“过来。”
宋清倾抿唇,犹豫着往前探了探身体。
她刚一动,男生就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摸着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道:“清倾,你太傻了。”
“……我不傻。”
“……你就是傻。”
“不傻!”
“傻!”
“不!傻!”宋清倾一把推开他,酡红的脸颊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圆眼瞪得大大的,鼓鼓的脸颊像只被惹毛的小团子,又软又可爱。
叶谦之看着她这副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心头积压的郁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故意逗她,“还敢顶嘴?看来是委屈受得还不够。”
宋清倾别过脸,不看他,小手攥着沙发的布料,耳根却悄悄红透了,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傻,我只是不想惹事。”
“但是事儿都找上你了!”叶谦之恨铁不成钢,没忍住又给了她一下,“咱不惹事,但事找上你的时候,你也不能怕事。”
“该反击就得反击,小学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这都几次了?现在是我发现了,还能保护你。加上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所以没出什么大事,但是以后呢?”
“你的人生还有这么长,不能总被这些事情浪费时间,你只有反击回去,才不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
“听见没?以后硬气点!”
他一下一擦戳着宋清倾的额头,说教意味明显。。
“别戳我了,”小姑娘往后躲了躲,“大道理。”
叶谦之:“我大道理?我大你三岁,懂得比你多,你个小屁孩,好好听话。”
“不也就三岁,照样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宋清倾不服气。
她不觉得她懂得比叶谦之少。
要是反击,惹了麻烦有人兜底,她有毛病每次都忍着?
她又不是忍者神龟。
她是确定出不了大事,所以才选择忍着的。
“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做饭。”
她起身,轻车熟路进入叶家厨房开始忙活。
叶谦之望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耸了耸肩打开了电视。
那天以后,宋清倾回到了和叶谦之一起上下学的状态。
虽然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但宋清倾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只要不当她面说,她就当不知道,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可如果一旦跑到她面前来找存在感,或者是像以前一样对她动手动脚,她也会开始反击。
因为叶谦之有句话说的对,她不能总被这些事情浪费时间。
她要好好读书,靠读书改变命运。
后来的初中时光里,宋清倾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生活。
三年的时间,虽然她最后和同学们也还是做不到特别要好,但至少大家对她的印象和态度也都还不错。
毕业的时候,还有很多同学找她写了毕业同学录。
这对宋清倾来说,是一种肯定。
她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叶谦之高考,以698分的成绩考上了北洋大学。
而她本来可以直升学校的高中部,但……
“你跟我,收拾东西,走。”
林颜的一句话,宋清倾就要被迫跟着搬家,去姜家。
因为通知得太临时,宋清倾便连忙去找叶谦之告别。
可谁知,叶谦之那天不在家,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
她们没能见上,她只能在手表上给叶谦之发了消息。
是的,15岁,即将16岁的她,用的还是那个旧手表。
叶谦之甚至已经帮她换过好几次次表带了。
她本来是想用宋名德和林颜给的钱买个便宜手机的,可她对手机的需求不高,平常用手表用得都少,而且手里资金确实不太充裕,似乎没必要花这笔多余的钱,所以她也就一直没买。
到了姜家后,时间正好卡在暑假,姜家又有保姆,她每天待在家,林颜觉得她不用花钱,就没给生活费了。
林颜都不给生活费,没要宋清倾的宋名德就更加不可能给生活费。
甚至从那个暑假后的三年里,宋清倾都没再联系到过宋名德。
时间说回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中途,宋清倾自己坐公交跑到叶家去找过几次叶谦之。
后来因为钱不够,她就没去过了。
直到叶谦之要去A市上大学,宋清倾才花最后一点钱,给他买了那个水晶球当礼物,并去高铁站送了他。
送走叶谦之后,她的高中生涯也正式开始。
从小到大,她成绩都不差,到了高中以后,她成绩也依旧很好。
但直到高一下册,林颜和姜锐麟吵架,林颜被赶出来了,连带宋清倾也要跟着一起滚蛋。
林颜从宋清倾13岁的时候就跟着姜锐麟了,做了三年富太太的她,再一次被迫回到穷人生活的时候,她完全不适应,更无法忍受要自己打工挣钱的日子。
她满心满眼都是姜锐麟,每天睁眼就去姜家堵,用尽浑身力气讨好姜锐麟,试图回到姜家。
她不工作挣钱,那两母女平常要花的钱从哪来?
自然只能是宋清倾去挣。
林颜从姜家带出来的钱其实有十几万,但按照林颜那花钱大手大脚,吃穿用度都不愿意降低水准的节奏,那十几万顶多撑两个月。
宋清倾没办法,只能每天放学去做各种兼职。
那种白天上课,晚上兼职挣钱的日子,宋清倾过了整整半年多。
晚上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导致她白天精神不够,上课总打瞌睡,成绩一落千丈。
对此她很着急,可她又没什么解决办法。
直到那天她因为兼职临时被取消,早回家了几个小时,从而撞上了林颜带着别的男人回家。
好死不巧的是,姜锐麟在同一时间来找林颜了。
宋清倾的精神几乎是瞬间紧绷,刚要下楼的腿,吓得立马往回跑,直接打开家门闯进去,吓得客厅里那男人早*了。
宋清倾管不了那么多,在极端的时间里跟林颜说明了情况,并点燃了蚊香。
然后,将那个男的塞到了自己房间,再飞速让还在穿衣服的林颜去浴室洗澡。
做完这一切后,敲门声正好响起。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平复心绪,去开门。
然后面色淡然地将姜锐麟放进了家里,并告诉他林颜在洗澡。
林颜洗完澡后,也非常上道,裹着浴巾,牵着姜锐麟就进了卧室。
那一刻,宋清倾非常庆幸林颜还有先见之明,没让那些男的在她身上留痕迹,只留了钱。
等屋内响起声音,宋清倾才让自己卧室的男人滚了。
她第一次干这种事,做完一切后,一个人缩在楼下休息凉亭里冷静了很久。
那一刻,她无比厌恶自己。
那天以后,林颜和姜锐麟彻底和好了。
她们顺理成章搬回了姜家,且林颜和姜锐麟扯证了。
有了稳定的经济基础,宋清倾读起书来轻松了很多。
她不需要再去做各种乱七八糟的兼职,每天放学,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补习前面落下的功课。
她时不时会用手表跟叶谦之联系,听他说北洋大学的趣事,偶尔问一问他题目。
不过随着她高二下册开始被迫寄宿,她和叶谦之的联系便慢慢少了。
高三那年,叶谦之问她有没有目标院校,她说有。
是北洋大学。
不过那时候,她的考试总分还只有650左右。
高中时期的她,感觉没有小学和初中那么游刃有余。
不知道是学习方法的问题,还是生活环境变了。
总之,她很长一段时间,总分都卡在650。
直到最后一个寒假,她去联系叶谦之的时候,发现他几乎联系不上,每天都很忙,说的很多话题,发的很多朋友圈,也都是她没接触过的。
一整个暑假,她们就联系过两次。
那时起,她深刻意识到,如果再不努力,她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她必须考上北洋大学,才有可能和叶谦之走一样的路,才有可能重新拉近和他的距离。
所以最后一个学期,她发了疯的学。
甚至因为成绩始终停滞不前,而一度学到崩溃。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最终以701的成绩,成功考上了北洋大学。
只是很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走到叶谦之身边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更亲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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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失败的暗恋,宋清倾不想再多聊。
不是难为情,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
只是因为,那一段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时期,没有一个准确的开始和结尾。
她和叶谦之的过去很长,点点滴滴都能拿出来说,因为他占据了她大半的童年时光。
如果单说暗恋的话,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哪个节点开始喜欢叶谦之的。只知道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追逐着叶谦之的影子了。
她对叶谦之的情感也很复杂,特别是遇见谢渊,但还没完全爱上谢渊的时候。
那一段时间,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个渣女。
脑子里一边放不下那个,一边又被这一个吸引。
心脏一边因为那一个感到酸涩,一边又因为这一个加速跳动。
可扪心自问,她知道,她对两个男人的情感是有区别的。
她对叶谦之更多的是依赖,是习惯性的追逐。
但对谢渊,她似乎多了许多本心。
最直白的表达,可能就是那天从游轮的房间醒来以后,她对于那场“梦”的情节,有了期待。
她试图回想起细节……
并且,她打心里不讨厌那样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