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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番外7 谢渊

作者:金薄荷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7 19:01:02
第341章 番外7 谢渊

我时常想,或许,我是一个灾星。——谢渊。

跟着一个保姆,五岁的谢渊被送往了漂亮国。

自那天起,谢渊的生活从一片黑暗到了另一片黑暗中。

保姆一开始对谢渊还算不错,每天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叫着。

谢家每个月会打来一笔生活费,金额不小,完全够两个人的日常开支,以及谢渊的学习生活。

保姆对这笔钱也特别有规划,每一笔支出都会认真记账,月底的时候跟小谢渊说明。

但自从发现谢家人从未过问过谢渊的事情后,她开始慢慢懈怠。

家里的支出不再做规划,每天吃的、用的,都是能省则省。

对谢渊的态度也一落千丈。

谢渊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去管,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对生活没有品质追求,只有生存需要。

因为看到了母亲的日记本,所以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其它的,他都无所谓。

日子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地往前熬。

初到异国,语言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坚硬的壁垒。

周遭所有人都说着流利陌生的英文,语速急促,腔调怪异。

谢渊一句也听不懂。

像是被隔绝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世间鲜活喧闹,却听不见、融不进半分。

读书的时候,他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地坐在教室角落,不说话、不打闹、不求助。

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疏离,黑眸沉沉,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

这份孤僻,成了旁人肆意欺凌的理由。

他是校园里少见的亚洲面孔,加上形单影只又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最好拿捏。

起初,只是课间被人故意撞倒课桌。

书本散落一地时候,他沉默着捡起书本,无视周围的哄笑。

后来,放学路上被围堵推搡,有人故意抢走他的书包,嘲弄他的肤色和来历。

他看着那些比他高出半个头,甚至一个头的男生们,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攥得特别的紧。

他还是太弱了。

所以这些人才会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他想把自己变强壮一点,可是无论怎么运动,似乎都没办法长得比那些人高。

也没办法比那些人强壮。

外形上,年幼的他始终处于劣势。

本就提不起的情绪,再加上外界的这些糟心事,让他变得越发沉默、阴郁。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抑郁。

一些莫名的情绪悄无声息缠上他的骨血,日复一日,堆积、沉淀。

他常常睁着眼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看着房间惨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空荡荡,又塞满了化不开的冷寂。

他不爱吃饭,不爱说话,对所有事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没有起伏的情绪里,高兴和愉悦这种情绪跟他更是毫无半点关系。

他的童年,只剩麻木的荒芜。

他愈发确定,自己天生就是灾星。

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就不会被拖累。

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就可以远离那些渣滓,就不会落得……

他这种人,除了妈妈,没人会喜欢,没人会在意。

所以,那些人欺负他,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忍受不了他们的欺负。

隐忍的底线,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彻底被打破。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对他推搡辱骂,还抬脚狠狠碾过他落在地上的课本,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极尽戏谑羞辱。

觉察到他们想脱他的衣服。

那一刻,掩藏的戾气骤然冲破了长久的麻木。

这是他第一次生出剧烈的反抗念头。

他不能再任人拿捏,如果连这些人他都解决不了,那后续还怎么替妈妈报仇?还怎么让谢家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是在上衣被脱掉的一瞬间产生的。

眼看他们把手伸向他的裤头,他毫不犹豫地挥拳。

那一天,他被打得特别狼狈,不过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事情很快传遍了学校。

没有人关心他是长期被欺凌的一方,没有人深究前因后果。

所有人只知道,那个沉默孤僻的亚洲学生,凶狠暴戾,出手玩命,性格阴鸷极端。

“别靠近他,他很疯。”

“我从没听见过他说话,特别阴郁沉默。”

“听说他打人不要命,很吓人。”

人人对他避之不及。

从此,再也没有同学敢主动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

上下课的路上,认识他的人也都会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他听闻所有传言,但他不在意。

他依旧整日冷着脸,双眸无神冷滞。

孤独于旁人是煎熬,于他,是早已习惯的常态。

他本就无心交友,无心合群,所以,他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读书,要努力变得强壮,然后想办法回国,给妈妈报仇。

时光匆匆,转瞬,他15岁。

数年岁月磋磨,没有磨平他骨子里的冷硬,反倒让他愈发沉默寡言,周身的戾气与疏离感更重。

在某个黄昏,他放学归家。

推开冰冷的房门,屋内一片狼藉,空旷得诡异。

属于保姆的行李、衣物……尽数消失不见。

家中所有能带走的值钱物件一扫而空。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底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保姆卷走了谢家数年以来打过来的全部生活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杳无音信。

谢家一直是跟保姆联系,说是联系,也不过是按时给保姆打钱,没了保姆后,他联系不上谢家,也拿不到后续的钱。

所以那天起,谢渊彻底孤身一人,且身无分文。

没有人知道他的困境,也没有人过问他的死活。

生存的压力骤然压顶。

他必须挣钱,必须活下去。

可他尚未成年,没有身份背书,没有监护人担保,正规的店铺、餐厅没有任何一家愿意给他一份工作或兼职。

他跑遍街区的大街小巷,问遍所有招工的店面,得到的只有一次次拒绝。

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了地下黑市的拳馆。

那里不问来历,不问年龄,不看身份,只要能挨打、敢拼命,就能换来酬劳,换来一口活下去的吃食。

从此,混乱的拳场,成了他少年时代最长久的归宿。

他年纪小,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在一众凶狠彪悍的拳手面前,单薄得不堪一击。

每一场打斗,都是以卵击石的硬碰硬。

没有技巧,全是硬扛。

每一次登台,迎接他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拳头、凶狠的撞击、以及不计分寸的殴打。

鲜血模糊了眉眼,淤青爬满了四肢。

他时常被打得半死不活,嘴角挂着的未干血迹似乎都快成了他的标志。

昏暗潮湿的后台里,他经常独自处理伤口,没有药物,就只用冷水冲洗血迹。

实在受不了了,就拖着残躯,稍微花点钱买点药。

小小的少年,在面对一切的时候,没有哀嚎,没有眼泪,也没人心疼。

直到有一次,他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

那天,是方正看不过去,抱着他去了医院。

方正来拳场的时间比他久,算是拳场里,为数不多的打不死的老人。

在拳场,被打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被打残、打晕更是常见中的常见。

对于濒死的人,没人会去管。

拳场,本来就是拿命还钱的地方。

在踏进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方正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在全场那么多年,从来没被人管过,也从不会去管别人。

可那天,可能是中了邪,他多管了一回闲事。

医院里,他替谢渊垫付了所有医药费,守在病床边,等谢渊好转以后,他就走了。

谢渊迷迷糊糊中看见过方正,知道是方正救了他。

也知道方正不告诉他是因为不想多事,所以他好了以后也没特意去感谢方正,照旧下课就去打拳,该怎么样还怎样。

但碰见方正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会特意去买药。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互相照拂,在这个生死不论的场子里,算是有了个帮手——送医的帮手。

日子依旧熬得缓慢且苦涩。

日复一日的擂台厮杀,开始重塑谢渊的骨血。

十五岁的单薄孱弱,在无数次硬碰硬的搏杀里彻底褪去。

他悄无声息地抽高、长开,骨架愈发挺拔,肩背也一点点撑开。

常年无休的生死打斗打磨掉他所有的脆弱,皮肉之下,是紧实、极具爆发力的筋骨。

他也不再只会一味硬扛。

看多了擂台的输赢伎俩,默默总结经验,学习技巧,渐渐地,他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打法。

他依旧话少、依旧面无表情,登台时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一旦出手,便精准、迅猛、狠绝,招招直奔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无谓的逞强,只为最快结束战局,活着走下擂台,拿到报酬。

曾经人人可以碾压的弱小少年,慢慢在底层擂台站稳脚跟。

他的胜率越来越高,在地下拳场的名气也因此一点点往上窜。

拳场里,亡命徒来了又走,疯狠的新人层出不穷,可都没人比他狠。

特别是他打拳时候的眼神,经常看得人心慌。

赢得多了,他自然入了拳场老板安德烈的眼。

安德烈混迹灰色地带多年,阅尽亡命之徒,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用,什么样的人不能用。

多数拳手,只有蛮力,没有脑子,常常赢几场便浮躁张狂。

赢了钱就去他的赌场里贪赌贪乐,目光短浅。

唯独谢渊,打最凶的拳,拿最烫手的钱,却依旧活得克制寡淡。

安德烈注意过,除了拳场,谢渊没去过他其它任何一个场子。

这男娃从不挥霍、不放纵、不结党,赢了默默拿钱离场。

然后,去交学费……

安德烈查过,谢渊这小子,是个学霸。

又能打,又有脑子,且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即便是在他这,也不常见。

几乎是第一件时间,他就给谢渊抛出了橄榄枝。

他资助谢渊读书,让谢渊跟他混。

安德烈自认虽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大人物,但在漂亮国P城,他也算得上知名,在道上的话语权也不低。

一般能让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的人,就没有过拒绝他的。

可是他没想到,谢渊这小崽子竟然那么不知好歹。

坐在昏暗包厢里,安德烈指尖捻着雪茄,烟雾裹着眼底沉沉的戾气。

在 P城,敢当面回绝他招揽的人,坟头草都长齐了。

他不信一个孤身少年,能硬得过他手下那群常年搏命的打手。

当晚,他便吩咐了几个得力心腹,让他们寻个空档好好敲打谢渊一番,折折谢渊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可谁知道,他雪茄抽完还没多久,那几个废柴就被灰溜溜的打回来了。

看着几个大男人身上的伤,他对谢渊倒是越发满意。

不过即便再满意,他也不可能三番五次去找谢渊。

-

直到一个雨夜,谢渊从学校图书馆出来,为了准备本科毕业论文,他这几天都没去拳场。

街边早已没什么行人,只剩零星几辆汽车碾过水洼疾驰而过,引擎轰鸣混着雨声,衬得周遭愈发空旷死寂。

走至僻静无人的小巷拐角,三道黑影骤然从两侧废弃集装箱后滚出,每一个都是浑身鲜血,半死不活。

是安德烈的人。

其中一个是那天围堵谢渊的,看见谢渊的那刻,他立马让谢渊去隔壁街的赛车俱乐部救安德烈。

谢渊扫了眼俱乐部的方向,又看了眼包里的电脑。

他决定不管。

眼看他要走,那人急了。

“方正也在,你要不去,他也活不了了!”

谢渊去了。

将包寄在了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

也就是那天以后,方正管他叫“老大”,安德烈再一次邀请他,并允诺把拳场给他管理。

这一次,谢渊没拒绝。

他可以跟人混,但前提是手上得有权。

因为有权,才方便深入。

那一架以后,方正在医院待了两个月。

其中,他腰部最致命的那道刀伤是为了保护谢渊。

在医院的时候,方正坦言:“倒也不是故意给你挡的,纯粹就是没反应过来。”

谢渊给他倒水的手一顿,扫了他一眼后,道:“以后拳场你管。”

“啊?”方正傻眼,这是对他诚实的奖励吗?

“为啥啊?安德烈不是让你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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