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许安猛地睁开眼睛,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面,此时天光已经放亮,显然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真香啊。
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许安才看向进来的亲兵问道“来了多少人?谁带的队?”
“回虞侯,为首的是一位叫陈康年枢密承旨,还有一位兵部员外郎叫李文宪,是他的副手。
人倒是没来多少,只有一些官差衙役随行,如今郑指挥使正在接待。”亲兵答道。
“哦?”许安轻咦了一声,随即又轻叹了一声,不知该喜该悲。
这人来的速度以及调查力度都远远低于许安的预料,摆明就是敷衍了事,本来准备的一些应付手段看来是用不着了。
但同样的,这也代表着唐庭如今中央行政力量的快速崩溃,离灭亡仅剩一步之遥。
倒是这陈、李两人,在当下这种时局竟然还敢前来,倒是有些胆量,引起了他的兴趣。
“既然如此,我就去见见这两位上差。”简单洗漱了一下,许安便掀开帐帘大步向外面走去。
中军大帐之内,两名头戴进贤冠,身穿绿袍襕衫的青年文官正坐在帐内上首喝着茶,一身铠甲的郑冲则坐在下首接待。
看到许安进来,郑冲连忙起身介绍道“虞侯,这二位就是枢府和兵部派来的使者。
二位大人,这位就是我从马直都虞候许安许大人。”
此时两名文官也都站起了身,为首一人对着许安作了一个揖礼道“本官枢密院承旨陈康年见过许虞侯,这位是兵部兵部司员外郎李文宪李大人,我二人特奉上令前来调查昨夜之事,不知许虞候可方便?”
“哈哈,方便,当然方便,二位大人请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许安爽朗一笑,回了一礼后就坐到了两人左侧下首。
按照官职,许安这个禁军都虞候乃从五品下,又有从五品上的骑都尉的勋位在身。
而这两人,一个正六品上,一个从六品上,后唐也不是宋明,没有文贵武贱的传统,甚至因为是乱世,武将地位被无限拔高,只要手握一定兵权甚至敢对着宰相吆五喝六。
因此许安无论是身份地位都要高于眼前两人,不过因为两人是上差,如今代表着枢密院和兵部,因此他才坐了下首。
“许虞侯,为何不见陈都使和韩副都使?”落座之后,李文宪第一个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一旁的郑冲神情陡然紧张起来。
但许安却是神色自若,从容的答道“陈飞、韩复昨夜密谋造反,被本将所觉,第一时间带兵平叛,如今二人已经伏诛。”
“什么?”陈康年和李文宪都是闻言大惊。
陈康年当即沉声说道“许虞侯,兹事体大,可不能戏言,要知道擅杀朝廷大将可是重罪。”
许安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事出紧急,本将只能事急从权,当然,此事确实有违朝廷法度,本将待会自会进宫向陛下请罪。
郑指挥使,将两叛将首级给两位上差过目一下。”
“遵命。”郑冲拱手领命,随即一挥手,很快就有士卒手提两颗人头进入帐中。
在郑冲示意下,那名士卒直接就把人头举到了陈、李二人面前。
虽说两人并非没见过死人,但直接被人头怼脸却还是第一次,陈康年和李文宪当即被惊的后退,脸色同时也变得很不好看。
在示意士卒退下之后,陈康年铁青着脸看向许安道“许虞侯,这么说你昨夜私自调兵是为了平叛?”
“不错。”许安很干脆的承认道。
“可有证据?”
“物证没有,不过有人证。”许安回答道。
“原来如此,既已查明缘由,此事重大,我二人需立即向上回禀此事,就先告辞了。”陈康年说罢,对李文宪使了一个眼色便准备离去。
“二位大人且慢。”但没等两人走出两步,许安便开口喊道。
郑冲原本就有意阻拦,此刻见状当即一挥手,帐外两名士卒当即就挡在了大帐门口。
“许虞侯这是何意?难道你要私扣朝廷命官吗?”副使李文宪见状回头惊怒的质问道。
不过他话刚出口就被陈康年猛地一拉袖子,在用严厉的目光制止李文宪继续出言之后,陈康年这才开口道“许虞侯这是何意?”
许安不经哈哈一笑道“二位大人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二位大人就不必再回枢密院和兵部了,不如和我一起直接进宫面见陛下承说此事,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许安的第一句话让陈、李二人脸色很是难看,直到听到第二句两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康年微一沉吟说道“如此怕是不妥吧,枢府和兵部如今正在等着我二人的回奏。”
许安则是静静的看着两人,直到把两人都看的有些毛了,这才淡淡开口道“还有这个必要吗?”
陈康年神情不经微微一凛“许虞侯这是什么意思?”
许安则依旧神情淡然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枢府、兵部就派二位前来我营中查问,原因为何二位难道心里还不明白吗。
还是请二位稍待,待本将更服漱洗一番与二位一起进宫面圣吧。”
说罢许安便起身对着两人微微点头,随即招呼郑冲一起大踏步的离开了大帐。
营帐之内,看着帐门口那两个恪尽职守的士卒,沉默半晌后,李文宪轻声开口道“陈兄,这许安私自调兵擅杀禁军将领,不管他说的陈飞、刘复二人谋反是不是真的,但他也绝非善类,我们难道真就这么待在这里?”
陈康年则是默默看着大帐之外,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说道“那李兄打算如何?难道凭我们两个书生还能硬闯出这重兵把守的军营吗?”
说罢他又摆了摆手接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许虞侯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里可是京师,武将私自调兵涉嫌谋反,但事情报上去之后枢密院和兵部却只派了你我两个六品小官前来调查此事,随行的更是只有本部的官差衙役,没见一兵一卒,就凭我们这些人,即便那许虞侯真的有心谋反,你觉得我们能查的动吗?
上面那些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依旧如此行事,是何心思你当真不明白吗。”
李文宪怔了两秒,最终也不经一声长叹“满朝朱紫,却都只知明哲保身,怕是如今一个个都在家里写好了降表静待新君了吧。
国事如此,你我六品小吏即便再尽心竭力也只能徒呼奈何,可恨,可恨啊。”
陈康年则拿起桌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位许虞侯并非谋逆之辈,否则完全不必与你我分说这些事。
他说待会要去拜见陛下面承此事,你我不妨静观他接下来如何行事。”
“那在下就听陈兄的。”李文宪思索了一下还是被说服了。
片刻之后李文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陈兄认为这许虞侯真的会去面见陛下吗?”
陈康年捧着茶杯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