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夜色中。
张夏一边穿过树林,一边默默估算着小满的速度和方向:“如果捉生将是在东堡沟发现端倪,在那改道,以他们的速度恐怕会在窑子沟追上小满……小满有危险。”
她仿佛一张活地图,继续说道:“从前面那座山坳穿过去,再往南拐便是窑子沟。别管我,你速度得再快三成,我随后与你汇合。”
陈迹没有说话,微微前倾身子,奔袭时卷起风,裹挟着树叶离开枝头,在他身后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龙卷。
等陈迹靠近窑子沟时,三枚黄铜剑种已经在袖口蓄势待发。
此时,陈迹看见地上、树上钉着的箭矢,皆是三尾羽箭。
他心中一沉。
尾羽越多,箭矢越准。
可箭矢尾羽造价高昂,寻常弓手都只舍得携带双尾羽箭,得是精锐中的精锐才配带三尾羽箭。
陈迹站在大树旁,摩挲着箭矢的尾羽……这是捉生将的箭,捉生将已经来过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血迹,蹲下用手指沾了点血,在两指指肚间摩擦。
潮湿,厮杀刚结束不久,约一炷香内。
他来晚了一步。
陈迹放慢脚步,一边警惕打量左右,一边往南走去。
他循着血迹往南走,一、二、三……一路上少说有二十余滩血迹,却不见尸体。
陈迹心绪越来越沉:捉生将的大部队恐怕还是追上了小满和小和尚,这些血迹里,有没有小满和小和尚的?
他再往南走,心情复又安定了些:此处没有小满与小和尚的尸体。
捉生将没有捉拿小满的必要,若是小满不敌,应该会被杀了弃尸荒野才是,没有尸体便代表没事。
奇怪。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索中,陈迹走上矮丘想要往远处眺望。
可刚走上矮丘,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见地上赫然刻着字迹:“陈大人,妾身把人救下了,这回可以赏脸喝个交杯酒了吗?”
落款:“皎兔,遥祝安康。”
此时,张夏从后方追来:“此处发生何事?”
陈迹指着地上的字迹:“是皎兔、云羊,两人如约守在崇礼关外救下了小满与小和尚,却不知这两人如今是何境界,竟能联手击退三十余名捉生将。”
张夏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平静道:“莫与她纠缠。”
陈迹转头看她:“嗯?”
张夏沉默片刻,这才解释道:“皎兔是做样子给云羊看的。此人四处招蜂引蝶,乐此不疲,云羊因吃醋杀了许多人,名声在外。若与她纠缠过多,恐怕会招来云羊嫉恨。”
陈迹嗯了一声:“我晓得的……如今该去哪里找小满?”
张夏闭目思索片刻:“他们没走多远,我如果是小满,应该会走‘庙沟’方向,那里最平坦,但会遇到‘正沟河’。正沟河湍急,绵延十余里却只有一座吊桥,他们未必知道吊桥在哪,一定会被困在河滩前。不过没有捉生将追赶,应该没有大碍。”
陈迹眉头紧锁:“不,没了捉生将,还有夜不收。”
……
……
崇礼关北方,狮子沟。
洪祖二正领着张摆失和阿笙一路疾驰,三人脚上的草鞋绳子已经断开,索性扔了草鞋,光着脚走,便是踩在尖锐的石子上也没皱一下眉头。
洪祖二背上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却不知被何人所伤。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洪祖二抬起手臂、握紧拳头,三人分别躲在树后,只有洪祖二一人探出半张脸颊,打量来人。
待看清来人是谁,他当即走出松树,高声道:“高原!”
万岁军夜不收高原勒紧缰绳,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奇怪道:“洪祖二!你怎么在这?”
洪祖二看向高原身后,还有三名万岁军夜不收,皆一人双马。
万岁军的军饷比崇礼关充足的多,出关向来穿皮靴、携双马,皮甲也是齐备的。
洪祖二走上前道询问道:“你们去往何处?”
高原警惕道:“做什么,我万岁军的去向可不用向你禀报。”
洪祖二直截了当道:“你们要去截杀景朝使臣?”
高原面色一变:“莫要胡说,我等只是去探查白达旦城兵马动向。”
洪祖二不耐烦道:“别装了。大家在崇礼关厮混多年,谁心里那点小心思都清楚得很,我就是从白达旦城回来的。”
高原坐在马上神色一动,当即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你也想截杀景朝使臣?”
洪祖二对树林里的张摆失和阿笙招了招手,而后走到高原马前:“景朝使臣已经动身来崇礼关了。”
高原一怔:“这么快?我等没见姜显宗派人来递国书。”
洪祖二摇摇头:“事情有变。王先生亲传弟子陈迹奉密旨,任总督京营仪仗使,亲自去白达旦城接回了使臣。我们是抄近路回来的,他们被捉生将围杀,应该还在我们后面,但捉生将未必能拦住他们。”
高原面色变了数变:“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洪祖二解释道:“我们回来时遇到了另一批人马追来,与捉生将不是一拨人,似是对这片地界不太熟悉,走错了地方。当中有个极凶的女刀客,一手刀罡可在数丈开外伤人,还好我们三个熟悉地形,不然就他娘的死在那了。”
高原挑了挑眉毛:“刀罡伤人?梁家刀术?”
洪祖二摇头:“我没见过梁家刀术,不清楚。”
高原低声问道:“这些景朝人也想杀使臣,岂不是省了我们的事?”
洪祖二抬头看他:“杀使臣是一码事,景朝如此肆无忌惮入我朝国境线又是另一码事,高原,景朝使臣要杀,这些景朝贼子也要杀。”
高原嘿嘿一笑:“好些年没打硬仗了,手有点痒。他们在哪,咱们现在就去,既然进了大马群山,就别回去了。”
洪祖二摇摇头:“那女刀客是个寻道境,咱们奈何不了她,换你们万岁军的千户来还差不多。”
高原陷入沉思:“可千户羊大人去京城了,还没回来啊。”
夜不收虽声名在外,却是用命闯出来的名声。他们虽是探查、暗杀、渗透的好手,但也不过是个先天境界的行官。
真遇到寻道境的大行官,也只能逃命。
高原将自己另一匹战马的缰绳扔给洪祖二,拨马往崇礼关:“上马,回崇礼关再喊其他人来,我万岁军还有二十余名夜不收在崇礼关,五军营、神机营的也都在,我不信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一个寻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