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走后,酝酿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暴雨,终于在会议散场的节点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片天色便骤然暗沉下去,紧跟着豆大的雨珠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势头越来越急,雨势越下越猛,不过片刻就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幕,把远近的景致都揉成了模糊的虚影。
赵山河和裴云舒刚送走周云锦等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裴云舒下意识往赵山河身侧靠了靠,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这雨来得也太急了些。”裴云舒仰头望了望暗沉的天空说道。
她今天穿了黑色长裙,面料轻薄最易浸水,若是被这场暴雨淋透,难免太过狼狈。
赵山河也跟着抬眼望向天际,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头蛰伏许久终于露出爪牙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吞入腹中。
远处滚过几声沉闷的雷响,贴着天际碾过来,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闷。
他心里暗自觉得这场暴雨倒像是应了今日的局,方才那场牵动整个圈子的权力博弈,恰似这暴雨来临前漫长的压抑与僵持。
如今尘埃落定,大雨倾盆而下,冲刷掉所有尘埃与喧嚣,剩下的便是焕然一新的格局。
“先进去吧,别淋湿了。”
赵山河侧头看了眼裴云舒,在她被风掀起的裙摆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率先转身往主楼方向走。
裴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情愈发的舒畅。
两人快步走到主楼门口,就见一道身影早已恭恭敬敬候在廊下,是东方汇的负责人池子骞。
池子骞看见两人走来,连忙往前迎了两步,腰微微弯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赵总,恭喜您了。以后还望赵总多多提携,有什么需要我池子骞办的,您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池子骞无比客气恭敬的说道。
因为他已经知道今天这场博弈的最后结果了,那就是赵山河成功当选中枢资本总裁,以后赵山河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将直线提升。
最重要的是赵山河太年轻了,任谁都能看到他前途无量,再加上周姨对他如此器重,以后大概率可能要接周姨的班。
“池总太客气了。”赵山河轻笑道。
随即拍着池子骞的肩膀,饶有兴趣的说道:“以后很多事,说不定还要仰仗池总帮忙,希望到了关键时候,池总别掉链子才好。”
池子骞瞬间就品出了话里的分量,赵山河这哪里是客气,分明是在敲打他。
“赵总放心。”池子骞连忙挺直腰板,郑重其事的表态道:“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全力以赴办到,绝不敢有半分含糊。”
赵山河看了他两秒,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威慑力,让他自己去琢磨权衡,远比把话说透更能压得住人。
旁边裴云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赵山河处理这些人情世故的手法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不疾不徐,冷不热,恩威并施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云舒适时开口说道:“池总,安排一间包厢,准备几道菜,再挑瓶好酒,我要单独给赵总庆祝。”
池子骞愣了半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声应道:“好的裴总,我这就安排。”
池子骞亲自在前头引路,带着两人直接前往三楼包厢。
包厢不算大,布置却极有格调,四面都是暗红色实木护墙板,嵌着几盏复古磨砂壁灯,晕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正中摆着一张圆形红木餐桌,铺着素色亚麻桌布,边缘绣着细密的暗纹。
靠窗的位置摆了两张太师椅,中间隔了张小巧的紫檀茶几,窗外正对着院内的几株大树。
此刻在暴雨里剧烈摇曳,枝叶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别有意境。
“赵总,裴总,您二位慢用。”
池子骞将两人让进包厢,这才躬身退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像一道天然的隔音屏障,将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赵山河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眼,院内的青石板已经积了一层薄水,雨水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看得人眼尾都跟着发沉。
他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心情看起来格外轻松。
裴云舒却没有立刻落座,她站在桌前拿起那瓶刚送进来的红酒,给两人直接倒了杯。
“山河。”
她端着酒杯走到赵山河面前柔声开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赵山河眯着眼睛打量着让他欲罢不能的裴家大少奶奶,包厢里昏黄暧昧的灯光将裴云舒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那身月黑色长裙在暖光里泛着层淡淡的光晕,像笼了层轻纱。
裴云舒的眼睛非常明亮,不是平日里待人接物时那种温婉从容的亮,而是带着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情意,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像要一直望进他心里去。
“这次是真的恭喜你了,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裴云舒走到赵山河面前后,屈膝蹲下身来,微微仰着下巴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赵山河心底有些触动,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裴姐,说这些就见外了,今天我们能赢多亏了你和姚家的支持,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裴云舒摇了摇头,右手轻轻放在赵山河膝盖上,隔着一层布料,温热的触感依旧清晰可辨。
“你看又跟我客气,咱俩之间还用分得这么清楚吗?”
赵山河呵呵笑道:“裴姐说的对,我们以后,是坚定不移的盟友。”
盟友两个字说的很重,却像一句郑重的约定。
裴云舒眼眸闪了闪,没有接话,就这么仰头望着他,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窗外的雨声越发大了,混着远处滚过的雷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裹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进来送餐,几道精致的江南小菜依次摆上桌,荤素搭配得宜,色香味俱全。
裴云舒端起酒杯看向赵山河,眉眼带笑道:“来,敬你一杯,祝我们赵总前程似锦。”
赵山河也端起杯子,两人杯沿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酒液入喉,温热绵长,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脾胃,也晕开了几分醉意。
几杯酒下肚,裴云舒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不是酒量浅,只是今天这酒喝得格外上头,不是因为酒烈,是因为眼前的人。
裴云舒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无比动情的盯着赵山河,带着几分酒后的放肆与勇敢。
“山河。”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赵山河心跳迅速加快,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似乎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裴云舒没有再说话,她缓缓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他面前,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赵山河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微微俯身,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黑色长裙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悄然盛放的玫瑰花,裴云舒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裴姐……”
赵山河的声音有些干涩,双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能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带着让人心颤的妩媚与易碎感。
“山河,以后我就靠你了。”裴云舒下定决心说道。
裴云舒也没等他回应,突然闭上眼仰起脸,主动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赵山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骤然断掉。
裴云舒的唇很软,带着红酒的醇香与一丝清甜,吻得生涩却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克制、隐忍与不敢言说的情意,都在这个吻里宣泄出来。
赵山河的手终于动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暴雨越发猛烈,雷声轰鸣雨声磅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包厢,只剩下交缠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
裴云舒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身子微微发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赵山河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隔着轻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下细微的战栗。
裴云舒轻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轻,像一根羽毛轻轻撩拨在心尖上,让气氛越发热了起来。
她的手也开始不安分,指尖从他衣摆下探进去,触碰到他温热紧实的肌肤。
赵山河浑身一僵,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口气,强行从迷乱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握住裴云舒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从衣摆下移了出来。
“裴姐。”赵山河强行克制的说道。
裴云舒愣了下,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底还蒙着水雾,嘴唇微微红肿,看起来又媚又软。
她不解地看着他道:“山河,你……”
赵山河扶着她站起身,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等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赵山河胡乱的解释道。
因为他知道裴云舒真的动情了,而且似乎已经彻底打卡心扉。
如今的他们只要每次单独见面,似乎都要天雷勾动地火,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前两次裴云舒都能收住,但今天裴云舒显然彻底放纵了。
裴云舒脸色微变,她咬着下唇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裙摆,别过脸不去看他。
“怎么,怕我赖上你,还是怕你负不起责任?”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赵山河苦笑道:“裴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说怕负责?不是。
说不心动?更不是。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刚坐上总裁的位置,脚跟还没站稳。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这个时候若是传出风言风语,对他、对裴云舒都没有半分好处。
何况这里是东方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你先给姚老爷子回个电话,汇报下今天的结果,我得去中枢资本提前做好准备了。”赵山河略显尴尬的说道。
裴云舒冷哼了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纠缠。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的模样,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纷乱的心情。
“行吧,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赵山河尴尬地笑了笑,抓起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合上的瞬间,裴云舒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胆小鬼。”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棂。
裴云舒在太师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姚老爷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裴云舒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定。
“爸,是我,结果出来了。”
姚老爷子看似沉稳却也忐忑不安的问道:“怎么样?”
毕竟这次姚家赌的可是未来,输了姚家可能就真的彻底没落了,姚老爷子怎能不紧张。
裴云舒不紧不慢的说道:“六比四,赵山河赢了,我们赌对了。”
六比四,这比他想象中的票数还要高,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怎么样,赵山河成功当选,姚家赌对了,这就足够了。
姚老爷子想起了那天赵山河在绍兴掷地有声地说“我能让姚家再次辉煌”,那时他心里还存着疑虑,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未免太过狂妄。
可现在他不得不信,赵山河不仅坐上了那个位置,还以碾压的姿态坐稳了。
姚家,押对宝了。
姚老爷子没有问为什么是六比四,因为到时候他怎么都会知道。
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
他回过神后说道:“云舒,姚家以后,就真的靠你了。”
裴云舒瞬间明白意思,内心激动不已,然后坚定的说道:“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姚家失望。”
挂断电话,裴云舒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复古水晶灯,细碎的灯光在她眼底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散落的星辰。
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在姚家的地位将彻底不同,她不再只是代为掌权的大少奶奶,更是姚家未来名正言顺的掌舵人。
与此同时,南京苏家庄园的书房里,气氛却非常的压抑。
苏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非常的难看,因为苏家赌输了。
苏老爷子已经接到了儿子苏叶打来的电话,这场博弈沈万明这边输了,杨家突然现身,徐家临阵倒戈,赵山河大获全胜。
苏老爷子长叹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苏叶,我们苏家,赌输了。”
愿赌服输,苏老爷子不过问细节,输了就是输了,他也不怨沈万明等人。
“现在必须想办法补救。”苏老爷子深思熟虑以后紧跟着说道。
苏叶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道:“爸,您的意思是……”
一个小时后,两条消息几乎同时传遍了整个长三角顶层圈子。
第一条是姚家老爷子宣布彻底退居二线,不再过问家族任何事务,姚家所有大权全权交由大少奶奶裴云舒执掌。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谁都知道姚老爷子虽年事已高,却始终牢牢把持着家族权柄,裴云舒再受器重最后拍板的还是老爷子。
现在不一样了,这就等于以后裴云舒就是代理族长了,什么事都由她说了算了。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冲击力更胜一筹。
苏家老爷子主动辞去族长之位,由长子苏烈继承。
所有人都没想到,争了这么多年的苏家继承权,最后竟落这么随意的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