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妤急匆匆跑到门口,裙摆有几道被划烂的口子,脸蛋和头发灰扑扑的带着泥土,在干净整洁的医院跑起来格格不入。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手机早就不知道滚落到哪里了,身上身无分文,只能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赶紧坐上去关上车门,报了个地址后长舒一口气。
关妤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叔……”
司机纠正,“大哥。”
“大哥,你这里能让我赊账吗?我手机不在身边。”
司机丝毫没有停顿:“不可以。”
关妤不可思议:“大叔,你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你犹豫个两三秒也好啊。”
“你要让我给你赊账,还一口一个大叔的叫我,我才不干。”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她一眼,“哪来的小乞丐,没钱就不要捣乱,这年头还有谁出门没带手机。”
关妤:?
她一脸不服气,“大叔,你说谁是乞丐呢。”
“什么大叔,大哥!”司机强调。
“最讨厌你们这种看人低的眼神了!”关妤把食指上戴着的金戒指往他身上一扔,“这个,够车费了没?”
“够够够。”司机立刻换了副嘴脸,眉开眼笑地收起金戒指,“您坐好,我们准备出发。”
关妤:“……”
刚才好像有点上头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司机马上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开车。
关妤疲惫地把头靠在窗户上,飞快前驶的车辆在车流中左避右闪,连带着她的头不断轻磕着车窗。
司机不经意地从车后视镜中看到她,小姑娘瘦瘦弱弱,眼角带红,一滴泪从眼角滴落,越过鼻梁落到另一边眼睛,就这么安静淌泪,一言不发。
他被吓了一跳,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女儿,边开车边开口安慰,“小姑娘,怎么哭了?是失恋了吗?”
关妤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不是失恋,我就是有点心痛。”
“心痛不就是失恋嘛。”
关妤忍了又忍,没忍住,声音带着哭腔,“坐一次车要我一个金戒指,心好痛啊。”
司机:“……”
他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要不……还你?”
“不用了。”关妤擦了擦眼泪,兀自黯然神伤,“说了给你就给你,我其实不差这些钱。”
司机:……这里好像没有人问吧?
他心里还是有些心虚,主动找话题和她搭话,“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穿着乞丐装,从医院跑出来?”
“坠崖,送医院,醒了。”她还深陷自己打了个天价出租的沉重打击中,失魂落魄地回答:
“从高很高的山崖上滚下来,我毫无感觉,厉害吧?”
“真厉害。”司机感叹。
“只昏睡了一天一夜而已。”
“……”
这不是昏睡,是微死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司机大叔一路火花带闪电,接连超了不少的车,二十分钟后就安全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好好对它。”她低低扔下一句,沉重地推开车门,重重关上,转身准备进去。
“等等。”司机突然叫住她。
关妤顿住脚步,略带希冀地转过身看他,“什么事?”
难道是司机师傅心疼她一个小女孩太可怜,决定免除她的车费,把戒指还给她吗?
“你过来一下。”
关妤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关妤:“……”
“地方毛发支援中央秃顶的地中海大叔,”她报复性地留下一句话,“再!见!”
司机大叔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光亮头顶。
地方毛发,支援,中央秃顶,的,地中海——大大大大大叔?!
没礼貌!
关妤来不及为失去的金戒指哀悼,她连忙冲向前台,连忙问,“请问早上七点钟办的宴席在哪个大厅?”
前台诧异地看着眼前灰扑扑的狼狈女人,像是村里偷狗被当场抓包的,“小姐,你有邀请函吗?”
“没有。”关妤摇了摇头,“但是……”
另一名前台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同事,“您进去吧,从这个口出去的第二栋大楼,最顶层就是,不过……好像宴会取消了,好像都走了。”
“谢谢。”关妤顾不上问她们为什么突然放行,简单点了点头,跟着前台小姐指示的方向追过去。
当她赶到现场的时候,意料之中的,里面空无一人,诺大的教堂空无一人,满面墙上全是娇嫩欲滴的粉色玫瑰,将原先雪白的场景强势染上了粉色。
像是聚会的落幕,里面空无一人,她还是走进去了。
她想看看,季锦洲为她准备的惊喜。
关妤慢慢地走进去,认真地看着每一处地方。
每把来宾椅子上放着礼花炮,她看得想笑,季锦洲是打算让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下面给他们放炮吗?
她坐在礼堂的台阶上,撑着腮仔细地看着每一处地方,像是要把今天的场景都记在眼里。
季锦洲应该很失望吧。
他失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关妤尝试想象季锦洲等不到她的失望表情,却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因为季锦洲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失望不满的情绪。
她答应了赴约,又放了他鸽子,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个送走来宾的。
关妤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空灵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清晰无比。
关妤猛地抬头,震惊地瞪大眼睛。
季锦洲……还没走?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人找到了吗?继续找。”
“什么叫有没有排除自愿和其他人走了的可能性啊?你意思是我老婆和别人跑了呗?你会不会说话。”
“不可能!没有这种可能性!有也是那辜黎镜强迫软禁,我要告他!”
“嗯,有什么进度随时和我汇报,我会随时接听。”
关妤慢慢起身,顺着声源绕过玫瑰喷泉,看到了在另一边台阶上坐着的季锦洲。
他挂了电话,手机就放在旁边充电,揉了揉眉心,闭眼靠着侧边花坛休息。
“季……季锦洲。”她清了清嗓音。
靠在花坛上的男人霎时睁开了锐利双眼,眼睛一下变得柔和,如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