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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六欲迷心印

作者:咖啡成瘾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3 15:00:50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六欲迷心印

晏修回到甘木别业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抬眼望去,正瞧见堂中那道清冷的身影。

晏苓临窗而坐,一袭素白衣裙,正低眉煮着茶,侧脸在暮色里宛如玉雕,恬静出尘。

就是这一眼。

晏修只觉得胸中那股自下山起便愈烧愈烈的邪火,霎时间又旺盛了几分,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喉头滚动,望向胞妹的目光,已彻底没了半分兄长应有的清明,只剩下一片黏腻的、贪婪的灼热。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从怀中缓缓抽出一张符箓,转头对身后的祁夜等人沉声道:“我与小妹有些机要大事相商,你们几个,都退远些,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祁夜虽觉自家公子神色有几分异样,却也不敢多问,当即躬身领命:“是。”率众退到了院门之外。

晏修真气一吐,灌注入那符箓之中。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结界自符上荡开,如水波般迅速将整座堂屋笼罩、隔绝,结界张开的瞬间,晏修的身影便从原地凭空消失。

堂内。

晏苓正专注地烹着茶,忽觉一股结界之力骤然张开,将内外隔绝,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待回头看清来人是晏修,她心下的那点警觉便又松了下去,只当是兄长有要事不愿外人听闻,并未多想,随口问道:“怎么了?是二王子不肯帮忙?”

晏修一言不发,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愿意帮忙。”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哑:“不过……另有一桩极要紧的事。”

晏苓见他神色凝重异常,也敛起了闲适,正色道:“何事?”

晏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小妹如今,还是六境中期的修为?”

晏苓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师尊所传的《空手织术》,乃是他老人家融汇了中土术法的结印导引之道,自成一脉,最是难改难修,上回闭关,我也不过勉强重新结出了一道化身罢了,境界并无寸进。”

听到这话,晏修的眼底,竟悄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晏苓越发觉得古怪:“大哥,你到底——”

“没什么。”

晏修低着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毫无征兆——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晏苓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只情丝蛛法象轰然显现,八足箕张,复眼幽幽,一缕腥甜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借着这一抓之势,一道暗红色的蛊虫,无声无息地自他掌心钻出,没入了晏苓的肌肤之中!

【相思引】!

晏苓浑身剧震,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

她霍然甩开他的手,周身真气暴起,一轮皎洁的明月凭空于堂中升起,清辉流泻,那正是她的明月法象!

她并非不知晓这位兄长对自己藏着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些年来,晏修始终克制隐忍,待她又向来体贴入微,几乎称得上言听计从,她念着这份兄妹之情,便从不曾点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个人竟会丧心病狂到——把【相思引】种到自己身上!

晏苓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紧接着,那蛊虫已然发作,无数纷乱的情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冲撞着她的神智,连面颊都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

“禽兽!!!”

她又惊又怒,厉声痛骂,意志却惊人地稳固。

电光火石间,她双手翻飞结印,《空手织术》随之施展,十指如穿花蝴蝶,灵动繁复,头顶那轮明月也随之流转,倾泻而下的月华凝作一道道莹白锁链,自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晏修团团缠住、绞束!

晏修毕竟已是六境后期的修为,纵被术法困住,仍能凭着雄浑真气苦苦对抗。

他双目赤红,眼神痴迷而疯狂,活脱脱一头发情的恶兽,喉间溢出含混的低语:“好妹妹……你就从了哥哥吧……”

那声音黏腻得令人作呕。

“你不知道,哥哥想你想了多少年……早在你还未及笄的时候,哥哥就想得到你了……可你太美了,美得像天上的月亮,哥哥舍不得,也不忍心……”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奋力挣扯着身上的锁链,一字一句,越说越露骨,越说越疯魔:“可现在……哥哥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你顺从我,啊?乖乖顺了哥哥,哥哥这辈子,把整个东禺都捧到你面前……”

“咔嚓——咔嚓——”

一道道月华锁链,在他癫狂的挣扎下,竟被生生扯断!

他咆哮一声,朝着晏苓猛扑过去。

晏苓听着这番污言秽语,只觉一阵彻骨的恶心与寒凉,从五脏六腑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衣冠禽兽,抱有半分人的指望。

可恶心归恶心,她的头脑却已是一片混沌。

【相思引】无孔不入,那汹涌的情念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理智。

更令她自己都惊骇莫名的是,混乱之中,脑海里蓦地一闪而过的,竟不是旁人,而是那个白衣男子,陆长风的身影。

【相思引】最是阴毒,它无需中招之人原本钟情于谁,只要那心底尚存着一丝半缕活着的、属于人的情思,哪怕仅仅是一点点莫名的好奇、敬佩,它都能将其放大成百上千倍!

就在今日午后,琼华小筑那一面之缘,她望着那个搅得东禺鸡犬不宁的男子时,心底悄然生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的那一丝好奇——

此刻,竟被相思引疯狂催发,转瞬之间便催生出了汹涌如潮、铺天盖地的爱意,层出不穷的旖旎幻象,如毒蛇般缠绕、迷乱着她的心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可她终究是漱月仙子,是甘木一脉百年难遇的天才,是轩辕国玄洲上人座下的高徒。

危急关头,她猛地咬破了舌尖!

一缕剧痛与腥甜的血气,让她混沌的神智骤然清明了一瞬。

她趁此电光石火之机,反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小铃铛,奋力一摇。

“叮铃——!”

清越的铃音骤然炸响。

无形的音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竟将疯扑而来的晏修生生震退数步!

这音波之威,强横得超乎想象,连晏修张开的那道结界,都被震得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院门之外。

那一缕从结界裂隙中泄出的铃音,清晰地传入了祁夜耳中。

他浑身一凛,下意识地便抽刀出鞘,便要破开结界冲进去。

可刀锋将出未出之际,他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晏修方才那句“没有吩咐谁也不许靠近”的命令,犹在耳畔,再联想到公子下山一路上那古怪的神色,以及他往日里对自家妹妹那心照不宣的隐秘心思……祁夜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结界之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的刀,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闯进去,便是违逆了这位未来家主的死命令,坏了他的“好事”。

以晏修那睚眦必报、阴鸷狠戾的性子,事后翻起脸来,后果实在难料,更要命的是,他祁夜的一纸血契,至今还捏在晏修手里,他若是当真暴怒,一念之间撕毁血契,他这条命,立时就得跟着烟消云散。

一边是公子的逆鳞与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边是那位漱月仙子的安危……

祁夜额上青筋暴起,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虬结,竟一时陷入了天人交战般的犹豫,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

那一缕清越的铃音,竟也顺着夜风,飘进了南、北两处别院。

琼华小筑内。

季弦正伏在陆长风身上,柔腰款摆,正当缠绵之际,忽闻这一声铃响,娇躯不由一僵,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声音……”她秀眉微蹙,侧耳辨了辨,“好像是‘摄魂铃’的声音,那是甘木一脉的至宝,眼下,在晏苓手里。”

陆长风的双手仍稳稳扶着她的腰肢,闻言眸光微动:“看来,是出岔子了,在琼琚城这种地方,能对她出手、敢对她出手的……”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接着又有些不解:“不是都说,晏修最是宠爱他这个妹妹么?”

季弦也满脸古怪:“是啊,传言里,这兄妹二人感情极好,晏修对她向来是百依百顺……真是奇了。”

她说着,软软地嗔了一句:“……真扫兴!”

陆长风失笑,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一下:“来日方长。走吧,出去瞧瞧热闹。”

二人当即起身,各自运起一缕水术,清水自虚空中凝出,将周身洗涤干净,再以真气一震,水气尽数化作白雾散去,浑身重又干爽如初。

二人迅速整好衣冠,并肩走出了别馆。

而另一头,听见铃声的,不止他们。

北院那边,魏羌也已点齐了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除此之外,西院之中,那位甲子述职以来、众人尚是头一回打照面的西君,竟也循声而至。

这位西君身形魁伟,按剑而行,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肃杀之气。

比起北君魏槊那满口“老子”、粗豪率直的草莽气,他更像是一位久经战阵、令行禁止的领兵大将,沉稳之中,锋芒内敛。

南、北、西三位主君,竟不约而同地,齐齐汇聚到了甘木别业门前。

守在门口、正自天人交战的祁夜,骤见三方人马围拢而来,浑身一震,立时调转刀锋,森然戒备地横在了身前,将众人尽数纳入刀势的笼罩之中。

季弦目光在那道封锁的结界与祁夜紧绷的脸上一扫,凉凉开口:“闻铃声而不出手相救,反倒守在门口拦人……看来,对晏苓动手的,正是晏修他自己了。”

魏羌当即冷笑出声:“早就听说这畜生对自家亲妹妹图谋不轨、心思龌龊,没想到今日,竟真的禽兽不如,动起手来了!”

西君面沉如水,杀气毕露,只迸出冰冷的两个字:

“让开!”

结界之内。

晏苓已快要支撑不住了。

晏修被那相思引催得彻底失了人性,一次又一次地疯扑、撕咬、纠缠。

论修为术法,本不至于让晏苓落得如此被动。

可如今她外有结界封锁,无处腾挪;内有相思引作祟,脑中幻象迭生,情欲翻腾,几乎已分不清眼前哪是真实、哪是虚妄;更兼方才强行运功、又被情念扰乱心神,时时刻刻都悬着行功岔气、走火入魔的凶险。

三重夹击之下,她那身惊才绝艳的修为,竟连五成都施展不出。

终于——

在晏修又一次狞笑着扑上来时,晏苓心神被一道香艳幻象猛地一冲,气息霎时紊乱,行岔了真气!

“噗——”

她闷哼一声,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逆血自唇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素白衣襟,而这一幕落在已然疯魔的晏修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倒像是某种致命的催情之物,刺激得他双目愈发血红,浑身的邪火近乎沸腾。

“哈哈哈,妹妹别怕!哥哥疼你!哥哥这就来疼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叫,再度扑了上来。

就是这一下,彻底击穿了晏苓最后的隐忍。

她眼底骤然腾起滔天的、再无半分顾忌的杀意!

事到如今,已没什么兄妹情分可言了。

晏苓不再压制,将周身真气尽数催发到极致,头顶那轮残缺的明月骤然圆满、大放清辉,无尽月华于刹那间凝聚、淬炼,化作千万道锋锐欲滴的月光长剑,铺天盖地,齐齐朝着晏修激-射而去!

晏修狂吼着,正欲催动真气抵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他赤红的双目,毫无征兆地,骤然恢复了清明!

那股盘踞在他识海中、操控着他全部疯狂的邪异力量,竟如潮水般退去了,晏修怔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眼前这漫天袭来的月华剑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疯魔的模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错愕:

“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晏苓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剧变。

只一瞬,她便什么都明白了,她这位兄长,是被人下了手!

方才那番丧心病狂、那股不受控制的疯狂,根本不是他自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可是——

已经太迟了。

那千万道月华长剑,早已离手,去势如电,再无半分收回的余地。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道莹白的利剑,狠狠贯穿了晏修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噗——”

晏修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公子!!!”

恰在此时,门外的祁夜终是再忍不住,一刀劈碎了那道结界,发狂般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季弦、陆长风、魏羌,以及那位面沉似水的西君。

晏修身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半跪着,胸口插满了渐渐消散的月华剑,眼中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祁夜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保命的丹药,便要塞入他口中,陆长风却在身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晚了。

果然,下一瞬——

奄奄一息的晏修,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就在这一刻,他的眉心,骤然亮起一道狰狞的赤红符印!

“轰——”

赤红的烈焰自那符印中喷涌而出,转瞬之间,便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散去之时,原地只余下一摊灰白色的余烬,在晚风里轻轻飘散。

满堂死寂。

就在所有人的亲眼见证之下,东禺甘木一脉、那位未来的继任主君晏修,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一幕,与不久前酒神居中徐钟自-焚的情形,如出一辙!

死寂之中,祁夜直挺挺地跪在那摊灰烬之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脑海中电光飞转,将今日下山途中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蹊跷之事重新揣度,姜珩的去而复返、那莫名其妙的搂肩私语、那意味深长的两下拍击,全都重新串联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那柄邪刀【血屠】爆发出冲天的滔滔杀气,几乎要将整座别业都掀翻。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字,迸出了一个名字——

“姜——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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