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漫天剑意,骤然爆发。
以陆长风为中心,那一缕缕无形的剑气,如惊涛,如骇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激荡。
城头上那些残破的旌旗,被这股剑意扫过,“嗤嗤“作响,寸寸崩裂;
就连脚下那坚逾寒铁的青砖,都被这无形的锋芒,犁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守城的唐军将士,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激得他们汗毛倒竖,下意识地便向后退去。
王惊弦被那剑意所慑,一颗心怦怦直跳,她握着断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却在触及那股熟悉的气息时,又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立于风暴中心、青衫猎猎的背影。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么?
那从容淡定的表象之下,竟藏着这般……足以撕裂天地的锋芒。
“好一身剑意!”
对面的箭楼之上,贺琛横剑而立,眼底寒芒暴涨。
他虽以狴犴之力、山劫之能死死锁住了昆仑剑,可那柄神剑感应到陆长风暴涨的剑意,此刻正在他掌中不屈地鸣动、挣扎,仿佛随时都要挣脱那双重的镇压,破空而去。
这让他心底那道裂痕,愈发地深了。
不能再拖了。
必须速战速决,将这个能引动昆仑剑“认主“的男人,彻底斩杀于此!
“中原人!”
贺琛厉喝一声,周身青黑色的煞气骤然暴涨,那狰狞的狴犴法相与厚重的巨山虚影,齐齐浮现于他的身后:“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巫神教至高之术!”
话音未落——
他脚下的箭楼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匹练,携着那狴犴的镇压之力,朝陆长风悍然扑去!
那一扑,快若奔雷,狠如凶兽。
他手中虽握着被锁死的昆仑剑,却并未以剑刃伤敌,而是以掌为刃,五指箕张,那一层青黑色的凶兽气机缠绕于指尖,一爪之下,隔空便撕裂出五道狰狞的气刃,直取陆长风的周身要害!
狴犴凶爪!
那五道气刃,蕴含着上古凶兽镇压八荒的霸道之力。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五道刺耳的锐鸣。
陆长风眸光微凝。
他没有去硬接那狴犴凶爪。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屈指,成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化有形为无形“的太虚之力,而是将体内那尊圆满天剑之体所孕育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尽数凝于一指之上!
“铮!”
一缕肉眼可见的、清越如虹的剑气,自他的指尖,一点而出。
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万剑归宗“的至高剑理。
世间万般锋芒,尽归于此一点!
嗤——
剑气过处,那狰狞的五道狴犴凶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锋锐至极的剑墙,齐齐一顿。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那五道蕴含着凶兽伟力的气刃,竟被这一缕纤细的剑气,尽数……刺穿、崩碎、瓦解!
一击而破之!
贺琛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记倾尽狴犴之力的凶爪,竟在对方随手一指之下,便被破得干干净净!
可他不愧是漠北武尊,反应快到了极致。
凶爪被破的刹那,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借着那股崩碎的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拔高,那背后的巨山虚影骤然压落!
山劫·万钧镇!
厚重、凝滞、亘古不移的镇压之力。
如同一座真正的巍峨巨山,自天而降,向着陆长风当头压下。
这一劫,不求伤敌,只求镇压!
只要将陆长风那暴涨的剑意与身形,以这山劫之力死死镇住。
那么,接下来便是他予取予求的时刻!
一时间,天地失色,罡风尽敛。
那磅礴的巨山虚影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仿佛被压得凝滞、扭曲,城头上的唐军将士,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之感当头罩下,一个个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于地。
“陆先生!”
王惊弦花容失色。
面对这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山劫,陆长风却依旧立于原地,纹丝未动。
“可惜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那尊圆满的天剑之体,随之发出一声悠长而浩瀚的鸣响:“万物有形,则有隙。有隙,则剑可破之。天下间,没有剑意破不开的‘镇’。”
话音落下。
他并指如剑,自下而上,对着那当头压落的巨山虚影,轻轻一划!
那一划,缓慢,从容。
却带着一种斩开天地、划破亘古的、不容置疑的锋锐!
嗤啦——
一道纤细却璀璨到极致的剑光,自那巨山虚影的底部,一路向上,将那沉重厚实、仿佛不可撼动的青黑色巨山,硬生生地从中剖开!
一分为二!
轰隆——
那被剖开的巨山虚影,再也承受不住那一缕剑意的切割,骤然崩碎,化作漫天青黑色的气流,四散消融!
山劫,破了。
贺琛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狴犴凶爪,被破。
山劫万钧,被破。
他连出两记杀招,倾尽了《万灵和合术》与《巫神四灵劫》的两大伟力,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而那个青衫男子,从始至终,都只是立于原地,动了两根手指而已。
“这怎么可能!”
贺琛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几分不甘。
“你这剑意……究竟是何等来路?!”
陆长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那萦绕于他周身,原本还算内敛的无边剑意,骤然又是一涨!
“轮到我了。”
他淡淡地开口。
“贺琛,接下来,我要取你手中之剑。”
“你,接得住几剑?”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陡然消失于原地!
快到了极致。
快到那城头上所有的唐军将士,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青影,一闪而逝,下一瞬,那道青影,已然出现在了贺琛的面前,近在咫尺!
陆长风屈指成剑,那一缕凝聚了天剑之体全部锋芒的剑气,自他的指尖,如附骨之疽,直取贺琛握着昆仑剑的那只右手手腕!
他这一剑,不取性命,只夺其剑!
“找死!”
贺琛悍然暴喝。
他既是漠北武尊,坐拥七境修为,又岂会坐以待毙?
面对那直取手腕的一剑,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周身气机再变,那狴犴法相之侧,一道青黑色的、周身缠绕着无常罡风的、狰狞巨狼的虚影,骤然浮现!
同时,他背后,隐隐有数道人影自大营中掠起,身上布满了归墟之力,且气息彼此勾连,竟隐隐结成了一座玄奥的法阵。
那是巫神教的嫡脉精锐,修炼《天狼噬月大法》的——狼卫!
以狼劫为引,以狼卫为阵,贺琛竟要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反过来,噬夺陆长风那浩瀚的剑意,为己所用!
“中原人,你的剑意,很好!”
贺琛狞笑一声,那狰狞的巨狼虚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那扑面而来的一缕剑气。
“既然如此——”
“便留下来,喂饱本座吧!”
嗡——
那巨狼虚影猛地一吸,一股足以吞噬万物、噬夺一切力量的恐怖漩涡,骤然形成,城头上的血雾、罡风、乃至陆长风那纤细的一缕剑气,尽数被卷入其中!
然而,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狼劫漩涡,陆长风的唇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凭你?”
那一缕已然被卷入狼劫漩涡的纤细剑气,骤然暴涨!
轰!!!
无穷无尽的、浩瀚如海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江河,自那一缕剑气之中,喷薄而出,那哪里是一缕剑气,分明是……以一缕为引,牵动了他那尊圆满天剑之体的、无穷无尽的剑之神意!
刹那间!
那试图吞噬一切的巨狼虚影,如同一条妄图吞下江海的小蛇,被那喷涌而出的磅礴剑意,瞬间撑爆、绞碎!
而那数道结阵而立的狼卫,更是首当其冲。
“噗!噗!噗!”
那反噬而来的滔天剑意,如同煮沸的开水,顺着他们彼此勾连的气机,逆流而上,数道凄厉的惨叫,自大营中响起。
那几名修炼《天狼噬月大法》、试图噬夺陆长风功力的狼卫,竟被这反噬之力,尽数震得七窍流血,气机崩碎,自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去!
狼劫,反噬。
狼卫,尽丧。
而那一缕本欲夺剑的剑气,在绞碎了狼劫漩涡之后,去势竟丝毫未减,携着那撕裂了三劫的凛冽锋芒,直直地,斩向了贺琛握剑的手腕!
嗤——
一抹刺目的血光,自贺琛的手腕处,骤然迸溅!
“唔!”
贺琛闷哼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急退了数十丈,狼狈地撞碎了身后数座连绵的营帐,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他那只握剑的右手手腕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汩汩地,向外淌着鲜血,而那柄被他以两大伟力死死锁住、镇压不休的昆仑剑,在这一剑之下,剑柄已然脱离了他半边的掌控,剑锋昂扬,剑鸣阵阵,正朝着城头那道青衫身影的方向,剧烈地、迫不及待地,颤动着。
它,就要挣脱了。
一剑。
仅仅一剑。
破狴犴,破山劫,破狼劫,灭狼卫,伤武尊,撼神剑。
整座榆林城,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头劫后余生的唐军,还是城下噤若寒蝉的突厥人,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道立于晨光之中、青衫猎猎的男子。
陆长风抬起眼,望着那捂着淌血手腕、面色惨白的漠北武尊,淡淡道:
“三劫,去其一。”
“神剑,脱其半。”
他向前,又踏出一步。
“贺琛,我说过——”
“今日,我要把它,从你手里,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