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静室。
夜阑人静,一室清辉。
李令月一袭素白中衣,盘膝坐于那蒲团之上,一头如瀑青丝松松地挽着,褪去了朝堂之上那威加四海的凤仪,只余下一片属于女子的、柔和而恬静的美。
她的身后,陆长风端坐着,双掌轻轻抵在她的背心之上,一缕精纯浩瀚、蕴含着无穷玄机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自他的掌心,渡入她的体内。
“凝神,静气。”
陆长风的声音,低沉而平和,仿佛具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将神魂,沉入识海最深处。”
李令月依言,缓缓阖上了双眸。
她修行的《紫薇天心诀》,本就是依照《皇极经世功》改创,这世间一等一的皇道功法,霸道而尊贵。
这段时间,得陆长风悉心点拨,又以从洪方带回的诸般天材地宝温养,她那早已停滞多年的修为,竟如枯木逢春一般,一日千里。
隐隐已至那第六境的门槛之前。
而此刻——
在陆长风那浑厚真气的牵引之下,她只觉那横亘于面前、困了她多年的那一层无形的壁障,正一寸寸地,松动、龟裂。
“就是现在。”
陆长风双目微阖,掌心真气陡然一沉,如那奔涌的江河,轰然撞开了那最后的一道关隘。
轰——
李令月娇躯剧震,只觉识海之中,仿佛有一轮大日,骤然升起,将那片幽暗的天地,尽数照亮!
那困锁多年的桎梏,轰然碎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浩瀚的力量,自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喷涌而出,向着那更高、更远的境界,一发不可收拾地,冲霄而去!
第六境。
神游之境!
就在这修为破境的刹那!
嗡!
李令月的头顶之上,一道虚幻的、流转着璀璨金光的虚影,缓缓地,浮现而出,那是一头周身缠绕着不灭金焰、双翼舒展、仪态高华、宛如自那九天之上涅槃而来的金凤!
那金凤虚影,昂首长鸣,声震九霄。
其上,隐隐有帝王之气流转,尊贵威严,睥睨天下。
法象。
李令月眼前浮现了昆仑墟的大道图景。
——【真凤浴火图】。
“很好。”
陆长风缓缓收回双掌,望着那头绕着李令月盘旋不去、灵动而高华的金凤虚影,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了一丝赞许:“天生的凤命,不愧是你。”
李令月缓缓睁开双眸。
那一双凤目之中,此刻竟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璀璨的金芒,愈发衬得她凤仪万千,威仪天成。
只是,那眉宇之间的威严之下,望向身后那男子时,却又化作了一片盈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依恋。
“这一身修为。”
她轻声道,伸出手,覆上了他抵在自己背心的那只手掌:“若非有你,只怕还得再过几年才能神游。”
陆长风淡笑道:“用不了那么久,是孩子拖累了你。六境之后,有望改善功法隐患,《紫薇天心诀》毕竟就是九五之气,气血逆流的隐患还是要去除,《圣心诀》、《天下篇》你都看过了,相信会有所领悟。”
李令月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动情地道:“放心吧,我这边不用担心。这次我还是离不开,你到了洪方千万小心!”
陆长风点头:“羽民国已破,姬无极所图非小,那昆仑墟的本体,牵连甚广,又与昆仑剑有关,我还是得去看看。”
话音方落。
李令月那流转着金芒的凤目,却微微一眯,那眉宇之间,忽然掠过了一丝旁人绝难察觉的、女子独有的酸意。
“是看昆仑墟的本体……”
她轻哼一声,斜睨着他:“还是……看那个叫季弦的?”
陆长风微微一怔。
“那信,可是从她那琼华山,千里迢迢送来的。”
李令月拖长了尾音,那威加四海的监国,此刻却像个寻常争风吃醋的小女子一般,微微扬起了下巴:“长风这一趟山高水长、跨越两方天地,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陆长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他也不辩解,只是缓缓俯下身,搂着她的脖颈,低下头,重重地,在那微凉柔软的唇上印了下去。
“唔——”
李令月本还想端着几分监国的架子,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吻,那满腔的酸意霎时间,便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哪里是那受人撩拨、便能安分的性子?
那一双流转着金芒的凤目之中,瞬间,便燃起了一簇灼人的火苗,那柔软的娇躯,主动地,向他偎了过去,一双柔荑,已然,不安分地,攀上了他的衣襟。
“长风……”
她声音发软,气息渐乱,眉眼间的威严,尽数化作了勾魂摄魄的媚意。
陆长风却在此刻,反倒克制了下来。
他握住了她那不安分的手,垂眸望了一眼她那隆起的小腹,露出一抹温柔而无奈的笑。
“小心孩子。”
李令月一滞。
燃起的火苗,被这三个字,硬生生地浇熄了大半。
她伏在他的怀中,那双波光盈盈的凤目,又羞又恼地剜了他一眼,随即,却又低下头,颇有几分幽怨地,望着自己那隆起的小腹,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这小家伙……可真碍事。”
那语气里的娇嗔,几乎要溢出来。
陆长风失笑,将她那滚烫的娇躯,愈发紧地拥入怀中,低下头,凑到她那莹白的耳畔,压低了声音,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李令月的脸霎时间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那盈盈的水光里,又羞又喜,一颗心,早已化作了绕指的柔。
“讨厌……”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那声音,细若蚊蚋。
“……等你回来。”
数日之后。
长安城外,灞桥之畔。
秋风萧瑟,卷起一地的黄叶。
陆长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的身后,李令月扶着腰身,洛清歌、白浅浅、王惊弦几女,皆是眼含不舍,静静地为他送行。
李令月身子不适,立足未稳,洛清歌、王惊弦境界不够,都不宜随行,加上还要防范蚀日盟来长安搞事,白浅浅便也留下,多一重保险。
几人依依惜别。
陆长风环视众女一眼,将那万般的柔情与嘱托,尽数收入了心底。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抬起了右手。
嗡!
凌波脱腕而出,迎风便涨,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头身长十余丈、鳞爪飞扬的金色蛟龙,盘旋于长安城外的上空,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
陆长风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那蛟龙的背脊之上。
他回过头,向着那灞桥之畔、翘首相送的几道倩影,最后,望了一眼。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
那金色蛟龙长啸一声,龙尾一摆,托着那青衫磊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向着那遥远的、东海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