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鹊坐上副驾驶座后，宛月媛打开了车厢隔板，车子往正门驶去，南岳帝宫的人打开中央大门，安置好隔离带驱散好奇心极其旺盛的游客，宛月媛的尊界S800缓缓驶入。
“哇——这车好少见！”
国产的百万豪车，虽然没有像红旗系列那样被赋予了太多权势和神秘的光环，但依然十分引人注目，尤其是宛月媛这辆独一无二的配色。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买迈巴赫、揽胜什么的还有可能是为了做生意撑场面的投资，买国产新能源的百万豪车是真有钱。”
“不是听说那个云麓宫没什么钱吗？怎么整这么大排场？”
路人议论纷纷，因为除了这辆作为旗舰的尊界S800，后面还跟着一整列的车队，其中有承担安保功能的，有作后勤保障的，还有几辆大排量摩托车跟随，阵仗超过了一般的领导干部巡视，有点国家元首出访缩水版的味道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再小再破的佛寺庙观，都可能有大香客在后面支撑着。更何况云麓宫只是看上去没有什么钱，它受限于地理位置，没有可能在那个山尖尖上像南岳帝宫一样大兴土木，但毕竟是道教洞天福地，有豪客全心全意支撑也很正常，在这样关系到云麓宫名声地位的时刻，站出来出钱出力更显诚意啊。”
听到此人解释，众人恍然大悟，倒是对今晚的切磋充满了期待，原本有些人看透了本质，认为不过是南岳帝宫一如既往安排的流量热点，但现在还真的有些兴趣了，毕竟不管安排的是什么剧本，大家都想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
姜知许人气很高，南岳帝宫也因为供奉英烈得到了舆论上的称颂和支持，但是像这种在网络上流量很高的东西，总会有人觉得它太过于张扬和高调了，便会有不少人忍不住想要看它“塌房”。
未必是想姜知许和南岳帝宫从此就消失，但吸取掉教训，回归安静低调也是好的。
这就是孔尚任《桃花扇-余韵》中的套曲《哀江南》那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句话原本抒发的是一种对南明王朝覆灭及历史兴亡的悲凉之感，但后来被人们用着用着，逐渐有了一些带着嫉妒和不平的微妙心理。
想要看姜知许和南岳帝宫“塌房”的人可真的不少，除了网上的闲人路人，更多的则是道门中人，他们中的许多便是现在年轻人热衷称呼为“老登”的家伙，原本资历深厚，现在却因为流量吸引带来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以及官方的支持。
老登们感觉，这应该都属于他们，更何况姜知许这样的“年轻人”因此而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在道门中的风头和威望远远超过他们，自然也让人不忿，要知道越是源远流长的传统，越是历史悠久的组织，就越是可能保留着更多的糟粕和陈腐的规矩，这些人在新时代已然无法用封建伦理压迫新生力量，但那些糟粕和陈腐中残留的阴暗，依然萦绕在他们心头，时不时地探出触手操纵着他们去对新生的萌芽张牙舞爪。
陈安左右张望着，他能够感觉到这里面有不少人穿着普通，但依然散发着特殊的味道——香火气。
烟火气是普通人身上的味道，香火气自然是道观寺庙里的人身上的味道，这种味道是藏不住的，陈安即便在车里也能够感觉得到。
这些人大概是道门里来看热闹的，他们属于事不关己的人，无论是云麓宫输掉，还是南岳帝宫输掉，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陈安倒是想到了，自己赢了以后，云麓宫大概会忙碌一阵子，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因此埋怨他。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略过那些浑身散发着香火气的人以后，也没有发现更多异常——他指的是身上有愿力痕迹的存在，可能是他的同行，也可能是来自台岛的邪神。
同行倒是不用太在意，想必没有兴趣针对普通人，最多是被盛大的活动吸引来看看，而邪神则最多在外围观察，不大可能深入其中。
“后面跟着的一辆特种车是干什么的？”陈安对豪车、跑车和一些高性能改装车并不十分感兴趣，但是对一些特种车辆则更为关注，它们往往具备更多的高科技，在一些专业场合拥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相对来说，只会标榜百公里一秒两秒的跑车，在它们面前就太浮夸浅薄了，跟四肢发达的体育生一样，只能够吸引对标人群罢了。
“那是无人机公司的车，好几辆呢，主要是用来保障网络通信的，还有什么RTK差分基站和电台、地面站电脑和辅助设备等等。他们早就做过排练了，主要是在你摆出一些帅气的POSE时，他们会适时制作出匹配的帅气背景画面……”
乌鹊想了想，打了个比方解释，“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团播？就是那种找了好几个女孩子在直播间里跳舞，然后做一些小游戏竞争，让人给自己支持的女孩子刷礼物。”
“哈……我看过，不过没有刷过礼物。”宛月媛莞尔一笑，以为乌鹊把陈安比作直播间里跳舞的女孩子，眼眸流转就瞟了一眼陈安。
她虽然没有刷过礼物，但是也能够根据商业思维理解其中的一些套路，这些女孩子想要礼物，必然会私下里联系和讨好这些支持者中最有实力的一部分人。
这部分人便可以利用女孩子的需求，同时也对她们提出一些要求。
当然哈，也有真爱和纯净的支持者吧，哈哈——
陈安要是干这个，宛月媛倒是可以去给他刷礼物，感觉好像也蛮有趣的。
陈安没有怎么看那些东西，他原来有点时间就跟沈泽平一起玩网络游戏了，后来都被常曦月严格管控了玩游戏的时间，至于刷直播团播这种更耗费时间，好像还要耗费金钱的网络活动，当然没有深入参与过。
“没有看过。不过今天姜知许肯定是开了直播，你说的团播和今天的这个有很大不同吗？”陈安不求甚解地问道。
他在诞生了灵智之后的绝大多数年月里，都是落后于时代的，有时候改朝换代了不知道多少年，天下变了，皇帝换了，甚至是郡沙的地方官换了一茬又一茬，都和云麓宫里的金身神像没有多大关系，直到游历的道人回来了，又或者终于又知晓天下变局的读书人来到西北偏殿里侃侃而谈，它才能够更新对世界的认知。
毕竟很多香客即便愿意在金身神像面前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也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儿，超不过街头巷尾。
现在他依然保留着习惯，只要是他不太熟悉的，没有听说过的，不管有用没用，都被他当成新知识，想要了解了解，研究研究。
乌鹊看着陈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这时候求知欲让他充满了少年感。
她感觉很复杂，少年感出现在他身上应该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可是考虑到他和老板的关系，还有他在女人之间游刃有余的表现，甚至能够轻松释放出澎湃的男性魅力，以至于乌鹊都觉得他十分的可口，这份少年感就更有吸引力了——
让乌鹊感觉自己仿佛窥视到了他的本源，他那些成熟稳重和对女人的魅惑，都只是表象，他的内在依然是一个充满鲜活感和天真感的少年罢了。
这么想着，乌鹊的笑容在她那种飒味十足的脸上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压了压嗓子，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本质都是表演节目，但确实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和观众的互动。女团的直播间里会把刷礼物的观众叫做大哥，当这些大哥刷比较大的礼物时，直播间会放礼花筒，同时还会放特效——这种特效一般是一些动漫中的gif截团，一段精彩的打斗，炸裂的技能效果等等，让人感觉十分帅气。”
陈安这就明白了，想着这样也挺好，“我懂了——一般直播间的这种特效，只需要直播间的主持或者管理选择一段视频效果播放就行了。我们这里由于有太多太多现场观众，所以用无人机制造出特效，现场观众就能够看到，现场效果更加惊人。”
“哦哦……是这个啊，我也懂了。”宛月媛其实也听过汇报了，只是刚刚以为乌鹊是要把陈安比喻成主播而已，没有想到只是为了说明无人机的功用，宛月媛进一步解释道，“乌鹊调查过，她翻看了姜知许的直播回放，发现姜知许很多时候就会这么搞，不止有简单的视频插入，还有一些高水平的AI场景特效，也包括了我们今天选择的无人机特效，但是比较少一些……可以想象到，今天南岳帝宫肯定会增加这方面的投入。直播间掌握在她们手中，我们无法为你插入特效，那么在无人机特效上我们就不能输。”
乌鹊轻笑一声，她原本只是听命办事，但由于陈安终究是老板这边的人，她自然也会偏袒一些，在和南岳帝宫接触的过程中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和戒备，情绪上也理所当然地有了偏重，她带着些讥讽的味道说：“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南岳帝宫在媒体运营上深耕多年，肯定有很多藏着小心思的手段，例如只给姜知许放特效，在我们展示特效的时候就转移镜头——她们也许做得不是很明显，因为她们也不会轻易落人口实。”
宛月媛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我们这边也是有直播间的，在开播前也会投流吸引一大批人——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和南岳帝宫那个动辄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大直播间比流量，主要是为了给观众呈现另外一个视角，这样南岳帝宫那边多少有些忌惮，要是她们给陈安这边的镜头太少，对比之下难免会遭受指责和批驳。”
“宛姨你考虑得真是周到，不愧是你。即便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运营，也能通过天赋的思维方式和经验丰富的分析能力抓住关键。”陈安佩服不已，他或者在数百年的观察中深谙人心，但要把这种积累和沉淀的资本融入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和经历的，而宛月媛在这方面完全可以给他当学习的榜样了。
听到陈安的夸赞，宛月媛嘴角微微翘起，差点就露出羞涩而甜蜜的笑容出来，只是察觉到乌鹊似乎在有意无意乱瞟什么，宛月媛便收敛了，只是依然像长辈宽慰晚辈似的，抬手拍了拍陈安的手背，似乎只是在让他放宽心。
感觉十分奇妙的是，宛月媛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和陈安谈恋爱——毕竟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宛总几乎每天都在接受各种各样的彩虹屁，各路人马的阿谀奉承，即便是王大江和王静行这样的人物，在聊正事时也会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赞赏的话。
那可不是阿谀奉承，除了王老爷子，哪有能让他们这么做的人？更何况是面对王家的小媳妇而已。
可是好像这些人不管怎么称赞，宛月媛都不会放在心上，最多露出淡淡的笑容礼节性的回应，哪里会像陈安的一句话那样，顿时勾起宛月媛许多前所未有的情绪？
乌鹊收回了目光，她能够理解，老板现在其实可以说是在陈安面前争取表现——很荒诞是吧？可是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哪怕她是那样的身家和地位，依然要靠喜欢的人的称赞来让自己满足，这是她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情绪价值。
不过陈安的夸赞应该给乌鹊才对，因为真正做事的是乌鹊啊……乌鹊也不能和宛月媛争相表现，只是进一步表达自己做的事情，“我们请的无人机团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除了多次刷新最多无人机同时操纵表演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还承接了很多顶尖项目，例如在海湾国家堪比法天象的的酋长形象投影……当然，这也已经是老黄历了，今天晚上他们准备的是最大面积的LED网状飞天屏。”
陈安顿时眼睛一亮，法天象地的酋长形象投影，陈安也听说过，在那种封建神权国家，这样的操作兼职就是网络小说里凝聚神格的操作，能够在普通民众心中提高威望，甚至赋予一种神圣的光环。
这种提高威望和赋予神圣光环的操作，对于人类来说也就这点作用了，可是如果是本身就能够凝聚信仰提取愿力的金身神像呢？
只怕都能够产生实现信众祈愿后获得的回响效果相媲美了吧？陈安不敢肯定，但觉得可能性很大。
“我记得以前无人机实现图案效果，都是利用信息网络控制无人机携带的led灯发出各种颜色来实现。你说的这个LED网状飞天屏，要更先进一些？”陈安问道。
乌鹊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这边的直播效果或者说现场效果要压到对面，她自然是要对相关设备和数据聊熟于心才敢敲定，但谨慎起见，她还是拿出了平板翻了翻，给陈安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我们无人机用的是柔性电子屏，采用轻量化高强度材料与高密度LED矩阵技术，专门为无人机挂载设计，轻薄通透和高清显示是以往的技术难以媲美的，今天晚上使用的是多块面积达到两百平方米的巨型柔性屏，可以伸展到百米高空——南岳帝宫绝对没有准备这样的科技。”
乌鹊笃定地说道，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一丝得意和卖弄——其实她搞定这些也曾经虚惊一场，因为对方曾经十分为难地表示，要达到她的要求，必须加很多钱。
乌鹊还一度以为对方会提出让她出卖色相呢，结果只是加钱，这对于真正的有钱人宛总来说，只要是钱的事情那就绝对不是事情。
“好，那我表演的时候就可以肆无忌惮了，任何能力表现，最后都可以说是无人机的效果。”陈安十分满意，高兴地抬手拍了拍乌鹊的头。
这是他的习惯，他甚至拍过常曦月的头，更多的时候是拍王瀌瀌的头，原本和乌鹊倒是没有这种亲密，但他实在高兴也欣赏乌鹊的能干，倒是拍得过于自然了。
乌鹊有些意外，略微害羞地缩了缩头，他的大手掌按在头上，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十分心安而舒适。
若是以前，乌鹊就算不动手还击也会避开，但自从上次和他比武输得心服口服后，乌鹊就对陈安没有那种戒备和抗拒的感觉了——女人本性慕强，乌鹊也不否认这一点，只是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慕强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成为强者。
可是陈安这个人的武技在真正的专业人士眼里，一眼就能做出判断，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过他，一来是同等技艺精湛的程度下，女性和男性的身体素质有着无可跨越的鸿沟，二来乌鹊觉得就算自己是个男人，也未必是陈安的对手，因为实际上陈安的武技可能远甚于自己，那天晚上她是尽力而为，他却只是轻描淡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