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南岳帝宫,本就是节假日超级受欢迎的景点,此时更是人山人海,差点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南岳帝宫方面的工作人员原本怀着一些抗拒和敌意面对云麓宫的人,希望让这山尖尖小庙的人见识下真正的地上神宫,来一次下马威,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先担当起开路的职司,反而成为了车队的先锋。
毕竟真的耽搁了晚上的直播,他们也难辞其咎,担不起这个责任。
车子沿着南岳帝宫的中线来到湖边,再从通往湖心小岛栈道一直行驶到高塔之下。
陈安想起了古人似乎就喜欢在湖心岛上修个塔或者亭子什么的,是一种历史悠久的中式审美传统,而这种孤独而带着隔离感的小岛,也往往因为展现了人类的痕迹,多了一些悠然闲适的俗世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成为了一种可以触碰的美。
南岳帝宫的这个湖是人工湖,岛是人工岛,湖泊的周围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太湖石,堪称大手笔,但也有着明显的匠气,不似那么浑然天成,和那些著名的江南园林相比,技巧功法和审美设计上也差了一些。
陈安没有去过那些江南园林,但是心向往之……当年曾国荃带着金身神像破城,也没有带金身神像进去看看那些园子。
可是这样的差距对于普通游客来说,根本无法察觉,甚至会认为更加大气和豪阔,而湖心小岛上的电动表演平台十分宽阔,不但可以从湖心小岛上移动到水中,还可以升降,制造出更加沉浸和华丽的表演效果。
陈安环视四周,又看到了南岳帝宫果然也准备了无人机表演团队,而南岳帝宫的无人机表演团队毫无疑问是隶属于他们自己的媒体中心,远远不如乌鹊联系的公司专业,现在他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的人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彩排。
南岳帝宫媒体中心无人机部门虽然也拥有足够制造空天效果的无人机,但是面对世界上最专业和最先进的无人机公司的顶级团队,还是会相形见拙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南岳帝宫的无人表演团队马上就去联系姜南枝了,而姜南枝此时正在和姜知许、王鸯姳一起迎接陈安、宛月媛和乌鹊。
毕竟除了姜知许那混合着嫉妒、怨气和愤懑的心结,表面上这就是一次“切磋”,而切磋就意味着点到为止,大家不能伤了和气,大家必须满脸笑容,注重礼节和修养。
原本如果只是陈安和乌鹊,那么姜知许自重身份,当然可以在里面坐等来者——她在道门中的名望支持她摆谱,可是谁让对面又来了一个宛月媛呢?
宛月媛那可是连王静行和王大江都会平等相待的对象,姜知许又不是那种有点粉丝,被官方的运营账号捧了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网红”,她还不至于觉得自己可以把宛月媛当成普通的访客对待……背靠姜家,还和王家也有一些特殊关系,原本也不虚宛月媛的权财势力,可是谁让对方是台岛人呢?再顶尖的权贵,也会因为对方的特殊价值不得不多给三分薄面。
双方会面的主要人物南岳帝宫方面是姜知许、姜南枝和王鸯姳,云麓宫方面是陈安、宛月媛和乌鹊,正好三对三,只是云麓宫这边的人刚下车,南岳帝宫的人走下台阶迎接,双方一碰面,便互相觉得对面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情绪也不那么从容平静。
陈安先下车,没有等到乌鹊去给宛月媛开门,而是很有风度地绕了半圈给宛月媛开门,宛月媛在这种场合一如既往地端庄优雅,脸上的笑容更是贵气雍容,她也没有刻意地挽着陈安的手臂表露出一种长辈式的亲近,而是稍稍拉了拉陈安的手臂走向迎过来的姜知许。
乌鹊习惯性地环视四周警戒、排除威胁,最后目光和姜南枝对上了,互相确认双方在各自团队里的位置和承担的责任,只是乌鹊气场冷冽,加上那种长期练武带来的力量感和生人勿近的淡漠感,在气势上确实能压姜南枝一头。
姜南枝终究只是个高级白领,不像乌鹊有更多重的身份,糅合出了更复杂的气韵。
王鸯姳和两边的人都有亲戚关系,可她当然和自己有血脉关系的阿姨、表姐更亲一些,至于陈安,那更是生死大敌,是王鸯姳想要抓住一切机会除之而后快并且让他也要学一百八十种动物叫得仇人。
姜知许目光澹澹如水波,脸上的表情温和如晚间的湖水浅浅,她先是和宛月媛打招呼,“宛总,好久不见……我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鹿鹿的周岁生日上。”
宛月媛怀孕以后,王二河就意外去世,宛公明以台岛的医学和科技更发达为理由,把宛月媛接回了台岛待产。
当时王家其实是有些不乐意的,可是人家拿出的理由也让王家无话可说,谁让那个年代普遍都认为国内是比谁都落后的地方呢?即便是王家也难免受到这样的思潮影响而没有自信和宛公明辩驳——尽管当时郡沙也有大名鼎鼎的醜雅系医院,足以应付孕产医疗了。
可是宛公明也不可能一直把宛月媛和王瀌瀌留在台岛,一来还需要宛月媛搭理内地的产业,二来王瀌瀌毕竟是姓王的,于是王瀌瀌的周岁生日便是在郡沙过的。
当时王家也算难得地大办宴席,姜知许作为姜家的代表参加了这次宴席。
宛月媛也在打量着姜知许,这么多年过去了,姜知许似乎也仅仅是褪去了那种少女感,容颜如初,更有了一种清雅的飘逸感,活脱脱的又一个姜蕴道。
宛月媛笑了笑,“确实好久不见……不过,我们在鹿鹿三岁和五岁的生日宴上都见过。姜道长你世外高人,对于凡尘俗世的琐碎杂务不萦于心也能够理解。”
姜知许还真没有印象,却也暗暗惊叹,这个女人的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好,而记性好的女人往往心事重,心机也深,难怪敢从从容容地在自助餐厅那种地方和陈安调情,估计被人当场抓包,宛月媛也会淡然自如地解释并且打消别人的疑虑。
像姜知许这样心性单纯的人,就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姜知许深知自己的弱点和不足,并且不打算在这些方面和宛月媛比较什么,毕竟本来就只有心性单纯的人,才能够在修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姜知许更在意的是宛月媛的身材和相貌。
刚刚王鸯姳描述了陈安和宛月媛在自助餐厅的众目睽睽下勾勾搭搭做些苟且之事,尽管还没有百分百的证据,但是姜知许却觉得这一定是事实。
陈安已经有了常曦月,两个人还即将诞下儿女,在这种情况下,陈安依然和宛月媛勾搭在一起,可以说人品十分低劣了,但人品低劣归低劣,他终究是吃过好东西的,能够常曦月的魅力之下依然拿下陈安,足以说明宛月媛也不简单。
除了身材相貌,还需要心机手段,这也证明了姜知许刚才的分析判断,宛月媛记性好,心机重,有她这样的人在背后支持陈安,心性单纯的姜知许今天要想轻轻松松击败陈安,只怕不是原来想的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姜知许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陈安身上——曾经有过短暂的好感,但终归被现实扼杀的对手,她今天晚上的流量和热度,都将因为他而绽放。
眼前的陈安和第一次相见时截然不同,当然也就不是姜知许多次回忆和梦境中略带青涩的气质,也没有那么澄澈明亮的眼眸和一往情深的温柔,只是一个……嗯,勉勉强强算是一个能够入眼的帅气男子罢了。
姜知许不愿意刻意贬低他,没有必要,那会显得着相,只有过于在意他,才会刻意贬低他,而姜知许当然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通过多方面的渠道了解到他只是个年轻的色胚以后,过去种种对他的心结,都仿佛只是不愿意提及的黑历史。
陈安穿着一身得体的奢牌时装,确实让人耳目一新,身形挺拔再加上衣衫修饰的线条,让姜知许觉得,他完全一个干男团的好苗子——姜知许在直播的时候,偶尔会把认真清修的齐清岑当成背景板,倒是制造了更多的话题和流量,也为齐清岑积攒了不少人气,可惜的是真让齐清岑来配合直播做流量,齐清岑就不乐意了,而姜知许也不会勉强她。
姜知许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直播的时候,身后还有陈安和齐清岑,那场景就更好看了。
想归想,姜知许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按照经验分析,今天晚上可能会因为陈安而带来更多的流量罢了,她非常清楚,自己直播间里那群所谓的只爱她的女粉,实际上很容易因为男色叛变。
女人可不可靠,女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去年我在你们学校里,见过你,当时我崴了脚,你还扶了我一把。”姜知许带着些许礼节性的感谢,语气淡淡地说道,能够轻松地把这事儿说出来,足以说明自己已经不萦于怀了。
听到这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鸯姳。
自从王鸯姳和姜知许提及切磋的对象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陈安以后,王鸯姳总觉得每次聊到陈安,阿姨的语气和情绪都有些异常,以至于后来王鸯姳开始怀疑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阿姨和陈安接触过。
那时候王鸯姳就开始警惕了,陈安对大龄熟女的杀伤力极大,是真正的妇女之友,只要和他有些接触,那些大龄熟女就有可能喜欢上他,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自己的眼光还是太毒了,思维和逻辑极其优秀,王鸯姳深深地佩服了自己以后,就知道原来阿姨对陈安的异样真的是始于一见钟情,难怪刚刚自己和姜南枝在讲宛月媛也有可能对陈安一见钟情时带着些许戏谑和揶揄时,阿姨那么地咬牙切齿。
倒是不小心刺激到了阿姨,好在王鸯姳通过观察,也确定了现在阿姨对陈安负面情绪大于正面,只要双方发生更多的争执和利益冲突,就可以杜绝陈安成为自己姨夫的可能!
嘿嘿,王鸯姳不动声色。
陈安眼角的余光瞟到了眼珠子乱转的王鸯姳,知道班长大人已然坚定地站在同班同学的对立面,只是他现在也没空搭理她,这里有五个美丽而富有成熟魅力的女性,最不起眼的就是王鸯姳这个青瓜蛋子。
他首先需要应付的是姜知许。
正如姜知许所说,他去年就见过了姜知许,初见是有一些惊艳的到的,姜知许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把道袍穿出烟视媚行感觉的,仿佛那只是一件看似保守,但是实际上只需要稍稍撩拨下摆就能够看到独具匠心的裁剪——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肌肤,又或者开衩到腋下,把性感和暴露收藏起来但又很容易在有心的探索下迅速展现的设计。
当然,那天姜知许穿着的道袍并不是这样,只是两个人相遇时姜知许流露出来的气韵和魅力,让人想入非非。
常曦月穿道袍,有一种制服感,这种制服感本身和性感并没有关系,就像其他各种职业的制服一样,但因为她的美丽和身材,才会凸显这种感觉,让人格外欣赏,并且如果在特殊场合也穿着,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趣味性。
可这和姜知许那种味道还是很不同的,姜知许吧……她穿着道袍,有点像粉底液将军非得在头顶插雉鸡翎。
具体的形象可以参考平平无奇古天乐版本的李莫愁,当李莫愁被杨过一抱芳心大乱春心大动时的样子,就像那天陈安遇到的姜知许。
真正能够把道袍穿出“修仙者”这种感觉的,陈安只见过寥寥数人,不过大多都是百年甚至数百年前的人物了,最近见过的一个则是李蟾影。
“没有想到姜道长记性这么好。”陈安笑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姜知许原本伸出去准备和陈安握一下的手马上缩了回来,差点露出一抹惊诧的羞红,你才记性好,你旁边的女人才是记性好。
陈安不是很明白姜知许的反应,但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姜知许身上确实有一些微微的愿力波动痕迹,也就是说姜知许的修炼已经有了一点超自然的迹象,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只是养身健体的道门中人。
也许是陈安见识少了,但他确实只在两三个人身上感觉到过这种愿力波动痕迹。
第一个便是李蟾影,李蟾影早在很多年前嫁给金身神像后就真正获得了踏入修炼之门的机会,到如今她身上的这种迹象明显地超越了姜知许,是姜知许所望尘莫及的。
第二个便是常曦月了,只是常曦月身上的这些痕迹并不是来自她自身的修炼,而是因为长期和陈安朝夕相处再加上陈安的给予而诞生的。
眼前的姜知许就是第三个了,她和李蟾影、常曦月都不一样,她好像不是靠和某个超自然的存在有关系因而出现了这种迹象,而是纯粹靠的自身的修炼。
这倒是很了不起的地方了,想来姜家真正超凡脱俗的并不只是那位传说中的姜蕴道啊。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用——就像人类看到大猩猩学会使用工具,甚至还因此拍出《猩球崛起》之类的电影,但是人类并不会真的去警戒大猩猩的进化,去担心大猩猩的威胁。
“大概因为你是切磋的对象,才回想起一些往事吧。”姜知许淡淡地解释了一下本来没什么必要解释的地方,“今天晚上的切磋,不止是你和我的事儿了,具体我们还是要商议一下,除了分个高下,也要给观众游客呈现一下斗法的精彩之处,也算是弘扬道家文化和魅力,为推广道门作出你我应有的贡献。”
陈安点了点头,“一路过来,已经能够理解了。姜道长是少有的能够与时俱进的道门中人了,对道家文化的推广和吸引信众的功绩,放在古代大概会让人想起构建神仙谱系《真灵位业图》,整合上清派经典,推动道家修行体系化影响朝野的陶弘景,又或者强调心性修炼与出家清修,使道家文化在动荡中重构并广泛传播的王重阳,又或者是奠基丹道的魏伯阳、整理科仪经典的陆修静等等各位先贤啊……”
听到陈安把当网红,利用流量来营销南岳帝宫的姜知许比肩这些人物,即便姜知许确确实实对道门的发展和传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但是把她和陈安提到的那些人相提并论,也太夸张了吧?即便是姜知许这边的姜南枝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宛月媛和乌鹊有些习惯了陈安的侃侃而谈和不着调的夸张,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翘,这是站前吹捧对手的心理战吗?
“陈安,你不要胡说八道打嘴炮,一会儿手底功夫见真章!”王鸯姳听到陈安胡说八道,恨不得自己就继承了阿姨的能力,一个如来神掌……不,一个天帝横扫,一脚把陈安踹到湖里去阉了。
她有点怀疑,陈安是在逗弄阿姨。
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逗女人?因为他只要逗,而她愿意被他逗,露出各种娇嗔羞恼的样子,两个人就很容易勾搭上——女人完全无法抗拒她有好感的对象,各种挑动她情绪起伏的逗弄。
阿姨对陈安以前就有好感,经过王鸯姳的努力揭穿陈安的真面目后才稍稍减退,但只要还有一点点痕迹,就很容易再次死灰复燃,像夏眠在干涸泥土里三五年的非洲肺鱼迎来了雨季一样!
想到这里,王鸯姳连忙看向姜知许,让她不禁心惊肉跳的是,阿姨尽管已然板着脸,似乎对陈安的胡说八道充耳不闻,但是阿姨嘴角那刚刚收敛的一丝笑意,还是被王鸯姳敏感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