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和姜知许并没有对邪神雕释放什么术法,那么导致它此种情况的就只有可能是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小羊羔。
陈安和姜知许则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想想自己已经见过小羊羔好多次了,即便他曾经流露出想要抓住它的意图,它也没有反击,这就意味着小羊羔对他并没有恶意和敌意,它来到这里多半就是为了这只邪神雕像而已。
饶是如此,陈安还是抱着姜知许站了起来,身形敏捷地后退几步然后跳上了三清神台后方,居高临下地观察。
姜知许也屏住了呼吸,但是作为特殊时期的女人,她依然有心情用些小心机,把脸埋在他脖子旁边,发出低低的喘息声,看似紧张地把呼吸喷薄在他的肌肤上——根据她看电影电视剧的经验,这一招非常好使。
即便不是时候,但也是一种暗示,一种回忆,会在他心底下留下一些痕迹,说不定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候激发他的欲念。
至于小羊羔,她倒没有陈安那么关注,她甚至被南帝附体过,这小羊羔再怎么神奇也不会比南帝还有吸引力吧?
陈安的想法却不一样,他对南帝的兴趣其实还没有对小羊羔大——小羊羔若真的是麓山山神或者代表山神的什么灵体,那它和陈安就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了,相对来说南帝则只是路过的一条神明罢了,再强再神秘也和陈安没有太多关系。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小羊羔。
小羊羔则一如既往地对陈安熟视无睹,它站在原地踮了踮脚,跳到三清殿的门槛上站着左边偏偏头右边偏偏头,晃了晃身体,它又跳了下来,这才一蹦一蹦地来到邪神雕像旁边。
陈安注意到,此时邪神雕像上已经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痕,似乎只是承受着小羊羔的威压,它就要崩溃裂开了。
小羊羔要干什么?陈安十分好奇。
就在陈安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小羊羔就已经低下头去,陈安以为它要嗅闻邪神雕像,它却张开了嘴,在邪神雕像上咬了一口。
三清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哀嚎的低鸣,凄厉得让人惊颤,就连陈安都感觉有些鸡皮疙瘩起来了,姜知许更是没有心思施展小心机了,双手紧紧地抓住陈安的衣领子,紧紧地靠着他。
两个人都难以想象,邪神雕像承受了多大的痛苦——陈安相信,普通人即便真的被人咬掉身上的一块肉,也会如此歇斯底里的惨叫。
这叫声,好像蕴藏着无限恐怖和痛苦,会把喉咙喊破,会撕裂自己的五脏六腑,会让自己神魂崩裂溃散。
小羊羔却不为所动,似乎听不到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只是像普通的食草动物一样,咬两口就抬头看看周围,然后继续一口口地把邪神雕像吃了个干净。
陈安和姜知许面面相觑,高压锅封印是用不着了,但倒也没有多少遗憾,感觉这邪神雕像可能更愿意被高压锅封印,而不是被小羊羔生吃掉。
“咩——”
小羊羔吃完邪神雕像,又在原地蹦蹦跳跳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看了看它毛绒绒的小蹄子,一脚踢开旁边木盒子的碎屑,就像一朵小白云似的飞奔出了三清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清殿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晦明阴暗,风吹得幢幡和坛布呼呼作响,陈安抬手掂了掂姜知许,这才从神台上跳了下来。
姜知许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问道:“这东西……这小羊羔,到底是什么?”
她也算见多识广了。
更有非常繁杂广博的书本知识,古往今来游历天下的南岳帝门先贤前辈记录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就等于她也阅遍了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各种奇闻轶事,其中关于“羊”的故事也很多,但都没有记录过这种生吞邪物的存在。
更何况就是近在咫尺的麓山,若是以前就经常出现,肯定早就被人记录过了……从陈安的反应来看,姜知许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不知道——我在路上见过它,有一次还看到它躲在抓娃娃机里装玩偶。”陈安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和王瀌瀌有限的几次遇到小羊羔的经历。
说完,他看着姜知许美丽的脸庞,有点希望她能够提供一些线索,他对这小羊羔实在太感兴趣了。
毕竟这小羊羔对他没有敌意,可以更加平和从容地接近,不像南帝虽然也是神秘的超自然存在,还顶着神明的名号,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对陈安神罚,根本无法交流。
“噗——”姜知许忍不住觉得好笑,女人即便是成熟妇人,对像玩偶似的小动物肯定没有多少抵抗力,顿时便不觉得小羊羔有多……嗯,还是挺可怕的,就算是姜知许觉得自己在正常情况下肯定也能祛除邪祟,但绝无可能直接吃掉,这完全无法接受。
传统道门典籍中记载的通灵神兽也没有这样的。
“既然它会主动消灭邪祟,也不会攻击我们,那至少说明它是中立偏友善的吧,它总是出现在周围,我们以后没事多在旁边转转,也许还能够碰到它,次数多了混个脸熟,指不定它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认识。”姜知许分析道,同时她也是藏了些小心思的。
以她的身份,以及她和常曦月的龃龉,都不适合频繁前往麓山附近,但是有了找小羊羔这个理由就不一样了。
可以偶尔自己过来找小羊羔的,说不定会和他偶遇,也可以偶尔找陈安一起,说两个人一起找可能几率更大一些。
都是机会。
陈安也认可姜知许的分析,那么现在找小羊羔的队伍也扩大了,成为三人组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这只小羊羔好像能力不俗,它原来肯定不是在山上的,而是在其他位置赶过来,也就是说它有大范围监控或者追踪麓山出现邪祟或者其他什么超自然存在的能力。”
陈安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然后也只能通过观察后的独自思考来分析……毕竟金身神像在西北偏殿里看到的事情,如果关心后续发展和进程,也不能跑出去察看啊,也只能思考了。
这也养成了他遇到事情,就本能地分析,抓住事情发展的规律脉络来预知后续了。
姜知许还不是很能跟上他的思路,只是觉得男人专注思考问题时那种严肃认真的样子非常迷人,倒是和他一般情况下和她嘻嘻哈哈,甚至可以说是出言调戏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反差吧……女人反差很萌,男人反差真的很帅啊,姜知许逐渐有些想不明白了,外甥女为什么对陈安那么有敌意,难道就是因为他和宛月媛不清不楚?姜知许也和一般女人一样对自己喜欢的男人有占有欲,但她并不认为陈安魅力太强吸引了别的女人是他的错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没有人喜欢,没有人要,没有人抢夺的男人,真的值得喜欢吗?只怕这个问题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有答案,只是很多女人都喜欢说希望男人老实,可实际上她们出轨的对象会是老实男人吗?当然不可能。
陈安也跟不上姜知许的思路,那能够想到她的思维跳跃到分析男女问题上去了,陈安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只小羊羔要是碰到南帝……嗯,你的祖先姜茶茶了怎么办?”
姜茶茶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尤其是在当下的流行文化下,“茶茶”有点可爱的感觉,同时在某些语境中也代表着“婊里婊气”的味道。
她是姜家老祖,按照姜家的记载姜茶茶还是商周时期的修士,那时候“茶茶”的含义和现在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涉及自己先祖,成为神明的大修士,姜知许便没有再发散思维了,也不再在陈安脖子旁边轻声细语了,这时候她也不想干扰陈安的分析和推理,有些不解地问道,“它怎么会碰到先祖?先祖离开我的身体以后,自然是返回她的来时之地了,总不会在麓山游荡吧。”
在古往今来的许多故事里,神仙下凡确实会游历一番,甚至扮成凡人发生一些爽文般的故事,可故事终究是故事。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只有普通人才会觉得自己的世界不平凡,才会给自己的世界增加许多有趣的设定,而实际上神明除了需要这个世界的香火,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事情都不会感兴趣的。
这里缺少灵气,也不是神明愿意呆着舒服自在的地方,就像你在中国住习惯了,现在让你搬去老挝……旅游可以,长住能习惯吗?自然是走走看看然后就离开了——除非你想通过那边的渠道搞点什么灰产。
等等……搞灰产?有些事情对于神明来说,真的好像搞灰产,这么说来先祖还真有可能想办法驻留此处。
陈安知道姜知许只知道南帝附体时干了什么,当南帝被轰击出她的身体以后,她应该真的昏迷了一段时间,自然无法得知南帝接下来是化成一团光耀消失在麓山的上空。
南帝很有可能依然在麓山,那就确实有可能遇见小羊羔,陈安把这些告诉了姜知许,接着说道:“我感觉南帝现在的状态,遇到小羊羔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要是也被小羊羔吃了那怎么办?”
姜知许不由得大惊失色。
她当然认为南帝下凡,绝对是无敌的。
可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南帝,由于降临时不能因为自己的力量和存在状态撑破姜知许这个“容器”,她必然是残缺的,再经历了陈安调用麓山英灵的攻击,只怕能够真实发挥的势力只有非常微弱的一部分。
现在遇到那只能够把邪神雕像威压胁迫的魂飞魄散的小羊羔,真的让人有点担心了。
“不过……先祖又不是邪神,小羊羔应该不会对付她吧?”姜知许又有些怀疑地看着陈安,“你是不是依然怀疑先祖是什么邪神?”
陈安摇了摇头,“不是我怀疑,而是你那位先祖的道法效果,真的有点像刚刚才被小羊羔吃掉的邪神雕像的味道啊。”
“那我们要不要到处找找看看?”
“没必要,神仙打架,我们掺合什么?同时我也只是担心双方起冲突,你那么先祖既然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神明,哪里会那么轻易陨落?最多就是吃了点亏然后回去了,倒是要担心她心有不甘再次借用你的身体返回报复……到时候又和我打起来。”陈安觉得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能够在先前利用南帝的傲慢埋伏南帝,但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未必奏效了。
他倒是能够在危险时躲回麻石围栏后,可到时候南帝要是做点什么危险行动,他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阻止了,而且南帝既然第二次下界再来找他麻烦,一定会准备得更加充分,谁知道她还有什么杀招!
姜知许的感受倒是和陈安截然不同,她认为自己和陈安的关系取得了一点点进展,和南帝附体是有一些关联的,这种事儿若是再出现,也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不过既然有了进展,姜知许还是希望接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再自然一点,不需要这种危险的推进。
姜知许脖子一偏,靠在了陈安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觉得还是需要她再附体一次的……”
“啊,为什么?”陈安想不明白还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给别人当容器,被别人完全控制?
陈安以前还是金身神像的时候,别人搬来搬去的时候都不愿意。
姜知许眼眸含羞,连忙偏头把脸颊藏在他脖子旁边,娇嗔道:“她不是不准你……不准你让我给你生孩子吗?这个事情……这个赌注我既然答应了,我也不会耍小聪明或者找借口赖掉啊……到时候我和她说说吧,其实你知道吗?她附体在我身上的时候,其实我是能够和她沟通的。”
这样倒也挺好,陈安想了想,不禁觉得今晚凉风有讯,是个生孩子的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