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握紧十一剑,咬牙催动丹田,试图再挤出一道剑气将那残余的肉身彻底焚尽。
可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抽干的井底刮过最后一丝水汽——空了。
真气彻底告罄。
他强行冲破道姑设下的心境牢笼时,已经耗去了大半力气。
这几日剑心修复,本就一直在消耗真气维持心神稳定。从剑一到剑六,每一剑都是倾尽全力砸出去的。
他的境界确实突破了,可缸底的米也见底了,现在的他连一道最基础的无形斩击都凝聚不出来,只剩一副还堪一用的肉身,和一柄还在微微发烫的剑。
司徒清玄重塑肉身的速度快得惊人。
暗红色的触手翻涌缠绕,骨骼在白光中成型,肌肉如蛇群般攀附其上,皮肤覆盖,缝合线浮现。
不过数息之间,下半身已完整,上半身的胸腔和肩膀也恢复了形状,只剩半张脸还没有长好,露出下面森白的颌骨和跳动的眼球。
许长卿撑着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前方传来笑声,从那张只长了一半的嘴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妄:“好险好险,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
那半张脸的嘴角咧开,露出半排黑牙,“可惜啊,你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而我是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许长卿只来得及将十一剑横在身前,那只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剑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剑尖擦着地面划出一长串火花。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司徒清玄已经追了上来,一记鞭腿横扫他的头侧。
许长卿抬臂格挡,骨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被踹得横向飞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撑住地面。
司徒清玄已跃至上空,双拳并拢,朝他的脑袋砸落。
许长卿的身影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瞬消失——斗转星移。
他没有用真气,这一瞬的位移靠的是肉身强行爆发,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传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出现在司徒清玄身后。
拳头打穿了他的后心,从胸口穿出,五指间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东西——暗红色的、布满细密纹路的妖核。
许长卿五指用力,妖核应声碎裂,粘稠的黑液从指缝间淌落。
司徒清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许长卿耳膜发疼。
“骗你的。”他侧过头,看着许长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要是打碎我的妖核有用,我早就死了。”
许长卿低头,看见一根触手已经从背后洞穿了他的腹部,尖端从身前透出,沾满了殷红的血。
他张开嘴,血从嘴角涌出,滴在司徒清玄的肩膀上。
司徒清玄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棵焦黑的树干上。
树干咔嚓折断,他滑落在地,滚进碎石堆里,仰面朝天,浑身是血,连手指都动不了。
十一剑落在他身旁不远处,剑身还在微微颤鸣,像是在呼唤他。可他听不见了,意识正在一点一点远去,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头顶那片被战火熏红的夜空,在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收窄,像一口正在合拢的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