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并不害怕,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追到这里突然没了踪影的那个黑人去了哪里。
“咯咯咯~”
身后刺骨的寒风带来了诡异的娇笑声。
这声音听起来清脆妖媚,绝对不是之前那个黑人大汉能发出来的。
林北辰稍稍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摸挂在裤腰上的手电筒。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腰间的时候,背后陡然传来一股摄人的寒意。
林北辰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离开了原地。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挂在身后的手电筒掉到了草地上。林北辰的手摸到了后腰,却并没有摸到手电筒。
而正在他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正蹲下身子去捡什么东西。
这种时候,用膝盖都能想到,那人是在捡自己掉落的手电筒。
事实也就像林北辰所料这样,那黑影的确是在捡他的手电筒,并且很快就摸到了开关。
林北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随后想要转头躲避即将朝自己照过来的强光。
然而,为时已晚,那个人手中射出来的强光,已经打到了林北辰的眼睛上。
后者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但双眼还是失去了几秒钟的视物能力。
这几秒钟,林北辰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提高了警惕,以备有人偷袭自己,好随时做出防御的姿势。
“哥哥,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耳边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温柔声音,仔细听过去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熟悉。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还就是不久之前才听到的。
林北辰用手挡着强光,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咯咯”的娇笑声。
是了,这两道声音都出自同一人之口!
林北辰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这下才能隐隐约约地确认,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轮廓并不粗犷。
他抬起手,朝那女孩伸过去,开口道:“是我的东西,你能还给我吗?”
这问题问得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也是应该的。
要是对面站着的女孩不愿意还给他,反倒是那个女孩的问题了。
“好啊!”
女孩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直接把手电筒交还给了林北辰。
林北辰伸手去拿手电筒的时候,心里对女孩还带着强烈的警惕,甚至不敢接触得太久。
手电筒拿回来之后,他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脏。
那个手柄的位置,上面全是泥土,由此可见,小女孩手上是沾了泥的。
林北辰在手电筒上蒙了一层纱布,这才朝小女孩的脸照了过去。
他们的手电筒都是强光手电筒,为的就是能在晚上照到很远的地方。
这样的手电筒当然比一般的手电筒要好用,只不过,要是直接照到眼睛上。
那么,给眼睛和视网膜带来的损伤也是不可估量的,严重的甚至可能导致失明。
所以刚才小女孩直接打开手电筒照射林北辰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也有林北辰对这强光手电筒杀伤力的防御本能。
小女孩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比此时留在营地里的米歇尔年纪还要小上许多。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能明显看出来,她身上脏兮兮的。
脸上、胳膊上和腿上全都是黑乎乎的泥土,这些泥土都已经干枯,结在皮肤表层了。
由此可见,泥土在小姑娘身上已经停留了很长时间。
林北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看向小姑娘,问道:“晚上山上有野兽出没,你不害怕吗?”
这话也是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带的,这里是真的有不知名的野兽出没。
像林北辰他们这些人,训练的时候尚且要避开很多危险区域。
更别说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她要是遇到了危险,基本上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然而,那小姑娘听到了林北辰这个问题,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奇怪的事情似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向林北辰,有些不解地问道:“山上的野兽有什么好怕的?大哥哥你这个人好奇怪哦!”
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媚,声音中带着跟她年纪并不相符的成熟和魅惑。
林北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姑娘,对于小姑娘的回答,他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哥哥,你不是害怕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乱跑啊?”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生,甚至还能反客为主,把林北辰问得哑口无言。
林北辰将蒙在手电筒上的那层纱布打开,朝远处扫了一圈。
借着强光手电筒照射出来的光芒,他能看见很远之外的光景。
但这样一圈扫下来,结果也并不是很让人满意。
他追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把那个黑人给追丢了。
小姑娘一直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林北辰,此时见到他用手电筒扫视周围,脸上突然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色来。
林北辰没有注意到,小姑娘已经转身走了。
等他收回目光准备先送小姑娘去安全地带的时候,才发现,面前早就没了人。
“小姑娘,你人呢?天太黑了,山里危险,你别乱跑!”
林北辰的手电筒再次朝周围扫了过去。
这小姑娘很可能是山下居住的居民,白天跑到山里来,晚上天太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他不能让这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山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绝对保不住性命。
只不过,林北辰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却是连小姑娘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你快点出来,我带你回家去,山里太危险了!”
林北辰不由得有些着急,脚下加快了速度。
那个黑人从他手里逃掉了,都没让他这么着急过。
小姑娘像是原地消失了一样,在这样湿润的土地上,竟然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印记。
这太过诡异了,林北辰这样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都能感觉到脊背发凉。
他绕过一个棵大树,准备下山看看。
那小姑娘既然是山下居民,要是找到了下山的路,很有可能就回去了。
“大哥哥,我在这儿呢!”
林北辰还没来得及往山下走,身后就又传出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林北辰缓缓转过头去,目光里果然映出了小女孩的身影。
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小女孩身后竟然还躺着一个人。林北辰定睛看过去,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扫到那个躺着的人身上,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这地上躺着的人,赫然正是林北辰从山上一直追下来的那个黑人。
小姑娘看了黑人一眼,又扭头朝林北辰看过去,开口问道:“大哥哥,这个人长得好奇怪,他跟我们都不一样!”
黑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模样像是昏迷了,可仔细瞧过去还能发现他嘴唇发紫。那紫色甚至已经不是一般的紫色了,紫得发黑,就好像中了某种剧毒似的。
小姑娘没得到回应,还以为林北辰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大哥哥,这个人是怪物吗?”
小姑娘要是一直都住在这山下,没跟外界接触过,没见过外国人也是正常的。林北辰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回应道:“他不是怪物,是西域人!”
对于没接触过外界的小姑娘来说,也许“西域人”这个说法,更容易让她接受。事实也就像林北辰想的这样,说出西域人这个身份之后,小姑娘脸上马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西域人,他们真的长得跟我们不一样诶!”小姑娘用那口充满稚气的声音,说着这样天真的话,给人的反差感很强。林北辰都有些不太适应,不过他还是没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山里啊?又是怎么发现这个西域人的?”林北辰蹲在小姑娘身边,耐心地问道。
这小姑娘的身份他还是有必要弄清楚的,只有弄清了这一点,他才能成功把小姑娘送回家。这个小孩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要是不尽快弄清楚身份,林北辰心里都没底。
小姑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抿着嘴说:“我下午被妈妈扔到山上来的,她不让我回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姑娘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很听话,但是妈妈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这话越说到后边,小姑娘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了。她的声音全被哭声盖住了,林北辰突然发现,这个小姑娘身上那种奇怪而诡异的感觉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姑娘身上那种我见犹怜的脆弱和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这孩子年纪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林北辰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被触动了。他抬手把小姑娘直接揽进自己怀里,轻声安慰着。
“没关系,我送你回家去。妈妈只是一时想不开,你别难过!”
听到小姑娘说自己是被人丢到山上的时候,林北辰的三观都碎了。都说母爱是最伟大的,他无法相信会有母亲能把自己的孩子丢掉。而且是丢到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来,要不是遇到他,今晚小姑娘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嗯嗯,妈妈每年都把我扔到这里几次,过几天我回去她就消气了,一定是茵茵哪里做得不好!”茵茵躲在林北辰怀里,偷偷把眼泪擦干净,听她的话,竟然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林北辰又从这段话里听到了新的信息,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确认道:“你刚才说什么?每年你都被丢上来几次?”
如果这是真的,他更加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得有多狠心。茵茵却好像根本没发现林北辰的异样,只是认真地点点头,回应道:“茵茵不够听话,总惹妈妈不开心!”
都已经这样被对待了,这小姑娘竟然还坚持认为是自己的错!林北辰鼻子一酸,他说不出话来,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茵茵的家庭状况他还不了解,但仅仅从这几句话里就能听出来,茵茵的母亲,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大哥哥,这个西域人,他是自己跑到这棵树下就倒下了,我正好看见!”茵茵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林北辰怀里走出去,指着那个黑人说道。
林北辰抬起头,他还沉浸在茵茵被虐待的痛苦里,茵茵的注意力竟然跑到别人身上去了。看着茵茵满脸懂事的模样,林北辰心中更加五味杂陈,他越来越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茵茵这样的好孩子。
茵茵的事暂且不说,听她对那黑人的描述,大致跟林北辰的猜测没什么出入。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那个西域人的情况!”茵茵轻轻点头,答应了林北辰。但林北辰刚站起身,她马上就抓住了林北辰的手。
林北辰回过头去看她,眉宇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夜色太深了,茵茵看不见林北辰的表情,但她能猜到自己握上林北辰的手,林北辰一定会有反应,于是直接开口解释了。
“我原来是不害怕的,但是见到大哥哥以后,就觉得跟着你才最安全!”
这种话极其暖心,林北辰当初决定进入军营的那一刻,也就是为了心中的信仰。而他们这些人的信仰,无非就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给国和家一个安宁。林北辰也一直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他的努力成果肉眼可见。这样的话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林北辰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走到今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茵茵的手,大手牵着小手,安全感付出的同时,他也能感到满足。
黑人逃跑路上十分匆忙,他很清楚林北辰就在身后追自己,所以一直都不敢松懈。再加上对这里的山路不熟悉,路上遇到了不少走兽,被好几条毒蛇咬到。这家伙也没时间处理,只是简单地把蛇毒逼出来就继续逃了。林北辰追得太紧了,他甚至都没空去确认蛇毒是不是已经清干净了。到后来体内好几种蛇毒一起发作,实在是走不动了,就躺在了这棵大树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