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这家伙因为体内蛇毒太多,又没法及时清除,已经没救了。这也算是得了报应,不过这家伙就这样死在这儿,还是没办法确认他的身份。林北辰伸手去后腰上找通讯器,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王胖子等人,让他们过来把人带走。
不摸不知道,这一摸,林北辰才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放在后腰上的通讯器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茵茵抱住了林北辰的大腿,往他怀里钻,林北辰能感觉到这个小家伙身体在微微发抖。山里晚上降温,温差实在太大了,虽然他们这儿是山脚,夜风并没有多大,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茵茵,你在身上涂满黑泥巴,是为了防寒是吗?”林北辰突然想起茵茵身上的泥巴,蹲下去看着她问道。
茵茵眨了眨眼睛,轻轻点头,回应道:“妈妈不给茵茵衣服穿,茵茵只能在身上裹泥巴,风吹过来的时候不会冷!”
这绝对是个绝妙的好办法,正常大人都不一定能想到,茵茵这样的孩子却想到了。可见,这都是从小被逼着积累出来的经验。
林北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茵茵裹住,随后把人抱在怀里,躲到了一棵大树后边。他们坐着的地方是背风口,茵茵身上又裹着林北辰的外套,很快就暖和起来了。一暖和,人就容易犯困,茵茵也是一样的。她在林北辰怀里睡了过去,一夜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北辰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耳边还有抽噎声。他睁开眼睛,发现茵茵已经在自己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了。
“怎么了茵茵?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昨天晚上只顾着把茵茵抱起来,倒是没发现茵茵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有不舒服也是正常的,林北辰就怕茵茵是生病了难受才哭的。只不过,事实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茵茵抽泣着,抬起眼睛看向林北辰,断断续续地说:“大哥哥……你真好,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茵茵,呜呜呜……”
茵茵在家里好像是最多余的那个,从她妈妈每年都扔她几次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家里人都这么对她,外边的人更不用说了,当然不会有谁善待她。突然被林北辰当成宝贝一样对待,茵茵是真的很感动。
听到茵茵的话,林北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茵茵是生病了呢。天色已经亮起来了,林北辰觉得还是尽早把茵茵送下山的好。他站起身,把茵茵抱起来,说:“别哭了,大哥哥带你回去!”
茵茵抬手把眼泪擦掉,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看向黑人,问道:“大哥哥,他怎么办?”
林北辰看了那个自作自受的黑人一眼,淡淡地说:“这儿没人稀罕他,我回来会处理好的。”
茵茵的家就坐落在山脚下,按林北辰的脚程来说,用不了太久就能抵达。
可到了村口,林北辰开口让茵茵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她家的时候,茵茵却迟迟没有出声。
林北辰能感觉到趴在自己背上的孩子一动不动,气息似乎已经很微弱了。
他心里有些发慌,迅速反应过来,准备把人放下来检查一下。
可就在他打算放下茵茵的时候,却发现茵茵搂紧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茵茵,这里不是你家,对吗?”
林北辰像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能确定,最终开口向茵茵求证道。
茵茵趴在林北辰的肩上,依旧不愿意开口。她不肯说话,林北辰就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她家。
地址没法确定,就没办法把孩子留下来。林北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带人去街上吃顿早饭。
他们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山脚底下卖早点的地方早就开了门。
林北辰带着茵茵随便找了一家早餐店,把孩子放到椅子上坐下。
“你想吃点什么?”
林北辰看向茵茵,耐心地问道。
店里许多人都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还有些人,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茵茵身上的泥土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夜里在山上还闻不太清楚。
到了人多的地方,随便一阵风就能把那股味道吹出老远。
茵茵也有些怕生,不敢抬头去看别人。
林北辰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是他闻不到,也不是看不见周围那些人的表情。
只不过,他不会嫌弃茵茵。周围那些人如果只是目光不善倒还没什么。
他们不开口说茵茵什么,茵茵也可以装作不知道,林北辰更加不会主动开口,说这种容易让茵茵难堪的话。
“你要是有啥特别想吃的,我就随便点了,你看着想吃啥不用跟我客气!”
林北辰最终还是没有等到茵茵开口。
他看了眼菜单,随后朝店面老板说道:“每一样都给我来一份吧!”
他不知道茵茵喜欢吃什么,这是最周全的点单方式。
就算他们两个人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给王胖子他们吃,不会浪费。
店老板迈步走了过来,把茵茵和林北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随后直接冷哼了一声,说道:
“不好意思啊二位,我们店不招待乞丐!”
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正在吃早点的客人。
中原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看热闹,而且他们对热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强。
老板这一开口,就意味着有一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店里坐着的人目光全都聚集到林北辰这边,茵茵就算是再怕人,也听得出来要出事了。
下一刻,果不其然,林北辰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说谁是乞丐?”
店面老板脸上挂着的神色依旧是不屑的,他打量了林北辰一眼,冷笑道:“我说的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林北辰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巴,身边还带着一个满身泥巴的孩子。
就算不是乞丐,也不会是什么有钱人。
这里不是什么大店面,但并不妨碍店主势利眼。
既然看出来林北辰不是什么有钱人,浑身上下又脏得很,他就不想把人家留下来。
林北辰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来,今天一定要听到店主确切的答案,他继续问道:“你说谁是乞丐?”
店主见林北辰迟迟不离开,还有些挑衅的意思,也是怒从心头起,毫不改口,说道:“说的就是你!”
茵茵是何等聪明的孩子,刚才她就能感觉出来情况不对,只是没有站出来阻止。
眼看着林北辰身上浮现出惊人的戾气,茵茵连忙握住了林北辰的手,小声说道:“大哥哥,茵茵不饿,我们走吧,我们走……”
林北辰对她这么好,她不愿意让林北辰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更不愿意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茵茵不知道的是,她越是懂事,就越是让人心疼。
林北辰身上的戾气被茵茵化解了一大半,但眼神里带着的寒芒依然还在。
他弯腰把地上的茵茵抱起来,冷冷地扫了店老板一眼。
那老板竟然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直到林北辰离开店内,他都还觉得自己周身像是被冰锥子锁定了一般。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店主都沉浸在林北辰会回来报复自己的惶恐之中。
只不过,过去了一年时间,林北辰都没有再次出现。
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搁下不提。
林北辰打定主意要让茵茵吃完早饭再回家,出了门又换了一家早餐店进去。
这一家的老板,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跟先前那个势利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且这一家,人来人往,顾客如云,很明显口碑也比先前那家要好。
茵茵身上的确不干净,他们进去坐下吃,是给店老板增加工作量。
林北辰先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只是想让茵茵能有个安心吃饭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带茵茵进到店里面,而是把孩子抱着在门口随便找了个位置。
店面老板娘注意到了二人,连忙开口招呼道:“你们两个站在外边吃多不方便啊,快进来,我们家豆浆是免费的,进去坐着吃!”
老板娘的声音清亮热情,一听就是个心善的。她一开口,老板也听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来。
见林北辰抱着一个小姑娘站在外边吃饭,也是开口招呼道:“快别在那风口底下站着,进来坐,我给你打碗豆浆暖暖胃!”
他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进去打豆浆了,老板娘则是走过来把林德拉了进去。
“我们身上太脏了,把你们凳子坐脏了别人就不能坐了!”
林北辰有些不好意思,他先前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可是能想起来了。
老板娘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直接摆手说道:“这有什么的,你们快进来坐,我老公豆浆都给你们打好了!”
林北辰身边走进去一个买早饭的老人,也是笑着说道:“凳子坐脏了擦一擦就行,你带着个孩子,可别站在风口底下,容易着凉的!”
老人家生活经验都丰富,她要是不开口提醒,林北辰还真注意不到这一点。
他自己身强体壮,一般是感觉不到这些的,倒是忘记了茵茵不像自己这样五大三粗。
“那就谢谢了!”
林北辰对着老板娘和老板点头致谢。
他是发自心底地想跟这些人道谢。相较于上一家的冷漠,林北辰在这里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是值得的。
茵茵也跟着朝老板二人点头道谢,“谢谢!”
“小姑娘真可爱!快进去吧!”
老板娘抬手摸了摸茵茵的头发,笑得很温柔。
林北辰眯了眯眼睛,他好像能从这老板娘的眼睛里看出深深的宠溺喜爱和一丝伤感。
要说宠溺和喜爱还是很好理解的,毕竟遇到懂事又乖巧可爱的孩子,谁能不喜欢?
可这伤感又是从何而来,林北辰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老板似乎是感觉到了老板娘的异样,抬手把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别难受,我们还会有自己孩子的,会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可爱!”
老板娘窝在老板怀里轻轻点头,还是忍不住抽噎道:“咱女儿要是不被拐走,也跟她一样大了!”
老板后面没说别的话,一直都在轻声安慰自己的老婆。
林北辰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不一般的故事,他看向坐在面前大口大口吃着肉包子的茵茵,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茵茵似乎很享受林北辰的抚摸,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
蛮荒大山上,王胖子早早醒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会是除了站岗兄弟之外第一个清醒的,没想到刚离开帐篷就看见了米歇尔。
“天已经亮了很久,林北辰还没有回来,你们怎么还不出发?”
米歇尔一脸着急地看着王胖子,催问道。
王胖子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纳闷。林北辰是他们的兄弟,他们都还没开始着急,米歇尔倒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你急什么,我们会去的!”
天亮林北辰还不回来,他们就出发去寻找,这是昨天晚上就定下来的计划。
他们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当然不会更改,只是什么时候出发的问题。
米歇尔看起来并不相信他们,搞得好像他们不管林北辰了一样。
郝建华从远处树林里走出来,见到王胖子醒了,正好开口招呼道:“你醒了,现在就跟我走吧!”
王胖子当然知道郝建华说的是什么事,马上点头回应道:“走!”
米歇尔看不懂两人的对话,但见他们要离开,连忙追了上去。
“你们是要去找林北辰吗?”
王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阻拦道:“你不要跟着我们,不然他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我不跟着你们,请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米歇尔几乎是马上就摇头,配合着嘱咐郝建华二人。
这下连郝建华都觉得奇怪了,林北辰明明是他们的兄弟,可在米歇尔这里,好像他们根本不关心林北辰死活一样。
米歇尔也是关心则乱,没有考虑到一个事实:林北辰的这些兄弟,跟林北辰之间的感情比她要深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