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本能的回头,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婉儿身边。
“你···你···”婉儿惊的脸色煞白。
风隼一把抓住婉儿的手:“你什么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欠我的,你该还了。”
“你松手,你不是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绝不挟恩图报。”
“呵——”风隼嗤了一声:“什么劳什子的男子汉大丈夫,老子不做了。”
这些年,他时常后悔,若是当时不那么自信,不那么清高,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婉儿从震惊中,回过神:“你别激动,咱们好好聊一聊。”
“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说罢,又扭头看阿妩:“你说你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想,有件事,该是让你知道。”
婉儿听了,神色巨变,抬手就要捂住他的嘴,却被风隼轻松避了开。
“你的孩子,先天有疾,生下来的第一夜就差点没了······”
风隼坦白了当年的事。
最后又道:“陛下不让所有人告诉你这件事,他怕你难过,”
“那几日,他彻夜难眠,怕失去孩子,也怕失去你,你若仔细留意就会发现,他见你的每一次,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
但你眼里没有他,你从未好好看过他一眼。”
“今日把这些话告诉你,只是觉得这样对陛下和小殿下都公平,至于你是去是留,皆随你自己的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阿妩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一种剧烈的窒息灼痛感席卷而来,她需要弯腰扶住船舷才能勉强呼吸,遮面的菱纱氤出水渍。
“阿妩···”婉儿伸手去扶她。
三年对孩子的亏欠,此刻被更刺骨的真相碾轧。
阿妩后退半步,肩膀剧烈欺负,原来她抛下的,是命悬一线的孩子,。
有想到洗三礼那日她狠心斩断孩子握在手心的里发丝,尖锐的悔恨狠狠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盯着婉儿,声音嘶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咬着泛白的唇:“我的孩子就要死了,你们却都不告诉我。”
所有人都瞒着她。
现在想来,连江南的信,父亲的病都来的这样凑巧。
大抵都是为了瞒住她。
“为我好,不让我难过,是吗?”
“可我的心在痛啊!比任何时候都痛——”
“阿妩,对不起。”
婉儿低下头,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阿妩,除了这句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怀孕开始,三次命悬一线,所有人都不敢告诉她,全是担心她承受不了。
况且,是当时那种状况。
被骗的人痛苦,可骗人的她,心里又何尝好受过。
一声哽咽自喉咙里冲出来,阿妩拨开婉儿的手,就往船下奔去。
···
始安城最繁华的酒楼。
二楼雅间,小二将店里的特色全都端了上来。
“贵客慢用。”
张德全按照宫中的规矩,用银针一一试毒。
又让随行的侍膳太监每样吃一口,确定没问题,才开始布菜。
欢儿坐在司烨怀里,抓起一颗荔枝,让司烨给他剥。
司烨点了点他的鼻尖:“小馋猫,同你娘一般贪食····”
说到这,司烨愣住了。
屋里几人也都神色微变。
张德全夹菜的手更是一抖,他压住心里的慌乱:“是啊!母子俩都爱吃荔枝,康宁公主也爱吃。”
说完这话,眼神下意识的去看司烨,却见那带着碧玉扳指的拇指,抵上了眉心。
张德全心下一慌,放下筷子,“陛下可是头又疼了?”
他微一抬手:“无碍。”
又沉声问:“风隼回来了吗?”
“留了记号,他若看见,应该会赶来的。”
说罢,又担忧的望着司烨。
直到他垂下手,眉间舒展一分,张德全揪紧的心才缓了缓。
安静的布完菜,闲来无事,扫了眼对街的茶楼。
发现那对面雅间,临窗坐着一位女子,轻纱覆面,正对他们的方向。
张德全心底嗤笑,陛下容色殊绝,威仪无双,想来又是些不自重的女子。
这一路行来慕色偷窥的女子不在少数,遂翻了个白眼,低低朝对面啐了句:“不要脸的浪蹄子。”
这边动静,轻落入耳。
父子俩齐齐抬眸,顺着张德全的目光望了过去。
两窗相对,风动菱纱,视线猝然相触。
阿妩骤然捏紧了手指。
她看得清司烨冷凝的眉眼,看得清他脸上经年不散的戾气孤凉,更看得清欢儿的模样。
万般情绪尽数堵在喉间,眼底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不敢动,只死死凝着那小小身影,寸寸入心。
风穿窗隙,司烨眼睫轻轻一颤。
隔着纱影,他全然辨不清她的容貌半分。
只见一道纤细人影。
一股无从说起、无从溯源的闷疼,骤然撞击胸膛。
似心底最空落的一处地方,被人狠狠攥住。
他掌万里山河,操生杀大权,除了怀里的孩子,从未对人有过半分心绪波动。
可此刻心口钝痛连绵,沉沉闷闷,疼得他指尖微僵,眉眼间的凛冽威仪,竟莫名乱了分寸。
他看着那处,脑海里莫名浮起无数零碎虚影,雾蒙蒙、轻飘飘,抓不住、辨不清。
这感觉让司烨心生戾气,眸光骤沉,“将对面的人带来。”
话音落,身后立着的侍卫应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