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朕。”骤冷的声音,如冷风过境,拂走一室暖温。
阿妩慢慢扬起下巴,用一双倔强的眼看着他:“奴婢不是害羞,是不习惯被陌生男人这般看,还请陛下移目,容奴婢整理衣衫。”
“呵——”
司烨冷笑:“陌生男人。”
他嘴角轻勾:“倒看不出,你还是个一心为夫君守身的贞洁烈女?”
阿妩神色一顿。
从昨日开始,司烨就屡屡试探,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迎上他暗隐讥讽的眸子,阿妩肃声:“世人总拿贞洁烈女作为衡量一个女子好坏的首要标准,而男人无需守忠贞,本质不同。”
她眼中没有卑微,没有怯懦,“所以,还请陛下移目。”
司烨视线分毫未挪,眼中那点冷意未消,反漫开一层暗色,自上而下牢牢锁着她纤直的脖颈。
气息压下来:“世间规矩是给庶民设的,朕想要看谁,无须顾忌所谓的男女礼节。”
桀骜,盛气凌人。
他还是一成不变的独尊自大。
想想也是,他是皇帝,普天之下,皆要顺着他的心意。
在他眼中,弱者的底线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感情里,不能如此。
阿妩紧了紧手指,“规矩分尊卑,体面却不分贵贱,陛下可以不拘小节,奴婢一介女子,还要守自身分寸。”
她声音很轻,字字清晰,“还请陛下移目。”
司烨周身越发寒凉,这是她对自己说的第三遍——移目。
不给自己看,她想给谁看?
浓烈的妒火在胸腔里肆意翻滚,司烨眸色一沉,故意逆着她的意愿,不仅不挪开视线,还朝她伸出手。
大手落下的一瞬,阿妩下意识往后缩。
怀中熟睡的孩子被动静惊扰,懵懂地蹭了蹭她的胸口,紧接着小胳膊忽然抬起,软软地挡在二人中间。
欢儿力道微弱,推在司烨的手臂上如同挠痒痒,却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往外顶。
司烨动作一顿,垂眸看向拦在中间小小的一团。
阿妩趁机拢紧松散衣衫,又抱紧孩子,往后退半寸,拉开一道清晰界限。
怀里的小人儿,睁开惺忪的眼,瞥到司烨时,小嘴不瞒的一瘪。
那委屈的模样像是随时能落下泪珠子。
司烨最见不得他哭,随即换了一副口吻:“是父皇不好,吵醒了欢儿。”
说话的时候,那原本正要伸向阿妩的手,移到欢儿身上,想要将他抱进怀里。
小人儿却把脸埋进阿妩的胸口,似醒非醒的双手挂在阿妩身上,俨然不愿给他抱。
手上落了空,他心中有些酸。
目光再次落在阿妩脸上,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心绪便控制不住的持续波动。
而她,自始至终,全是冷淡防备。
此刻,看着她这防备的样子,一股邪气绞缠在肺腑,让司烨情绪几近失控。
门外。
张德全扒着门缝偷听,廊下众多侍卫守着,风隼不像他那般,却也是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声音。
二人都没听见脚步声,却见屋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张德全因惯性,一头往司烨的怀中扎去,好在风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揪了回去。
两人刚站稳,司烨已踏过庭院石阶,“别跟着朕。”
张德全与风隼僵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二人转头对视一眼。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阿妩穿戴整齐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刚端起茶,张德全便一脚踏进来急问:“陛下是不是又拿话试探你了?”
温茶入喉,有些涩。
她轻点头。
张德全:“陛下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给我交给底,你打算如何应对?”
阿妩望着窗外的粼粼水光,他那样的人一旦起疑,便会一直查下去,今日是试探,下次也许就不是了。
阿妩心中烦躁,脑子里也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放下茶盏,垂着眉眼。
半晌不语。
耳边再次传来张德全的声音:“事到如今,我倒有个法子,不知你愿不愿听?”
见阿妩抬眼看向自己,张德全连忙压低身子凑到她身边:“这三年来,陛下的心思只在朝政和欢儿身上。
他空置后宫,我原想是他那方面不行了。
可上回在马车里,他对你动手动脚,啧啧,你是没仔细瞧,他黏你的眼神,都能拉出丝。
正当盛年的皇帝,三年不碰女人,为你守身如玉,历朝历代的皇帝,再寻不出第二个。”
张德全:“你现下舍不得儿子,不如顺势与陛下缓和关系,好好陪着陛下。”
缓了口气,又低声秘语:“风隼已暗中传信回京都,通知魏静贤提前筹谋脱身。”
听到这话,阿妩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第一个通知魏静贤的会是张德全和风隼,这俩人从前总和魏静贤对着干,背地里没少骂他。
张德全讪讪一笑:“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见血的事,再说帮他也是帮你。”
“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就爱记仇,别人不小心碰他根头发丝,他都得算计着薅一把下来。
可唯独对你,他是嘴上恨,心里疼,被你气的咬破嘴唇子,你这边掉几颗眼泪,他这边立马就软。
昨儿我想了一夜,陛下要杀江枕鸿和魏静贤,全是因为你,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你同陛下往后好好养儿育女,保不准陛下这心中的疙瘩就解了。”
张德全说的口干舌燥,见阿妩依旧抿着唇,不出声。
他知道阿妩这人看着闷,实则是个有主意的。
话点到为此,另外道:“我们把脑袋别裤腰上,帮你瞒了三年,你便是不顾着我和风隼,江枕鸿和魏静贤的脑袋,你总得顾着吧!”
“陛下这两日没好好用膳,你回头给他做些吃食送去。”
说罢,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灌进嘴里,才扭头出屋子。
风隼站在外头,做了多年暗卫,耳朵最是灵敏,这会儿看着张德全小声道:“她是个石头心,一根筋,你同她说这些,有用么?”
张德全扯了扯唇:“当年她为了江枕鸿算计陛下,如今再叫她为了江枕鸿主动去讨好陛下。
你说这叫什么?”
见风隼一脸疑惑,张德全嘿嘿一笑:“这就叫自打嘴巴,也算咱替陛下出了口气。”
风隼回头看了眼,眉头微蹙:“先不说她听不听,这事不同以往,陛下那里可不是她掉几滴眼泪就肯罢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