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眼神能杀人,那此刻,被她锁定的人,已经被凌迟死了。
她身旁的男人道,:狗皇帝身边就跟着一个侍卫,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人面相粗犷,身板挺括 不是南越的口音,也不是京都的。
若是去过北疆的人听了,便能从他的容貌特点和别扭的汉话里听出他是北戎人。
他大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蓄势待发。
又被女人一把按了回去。
“你想死不成。”
男人不满的看着她:“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汗王让我们来南越,是为了摧毁晋国和南越的结盟,你现在出去,不仅杀不了他,还会打草惊蛇,坏了汗王大计。”
女人按住他的手半点不松,抬下巴朝那行人周遭递了个眼色:“你看他周围的百姓,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和眼神,可像普通人?”
这么一细看,果真就瞧出些不寻常。
一条街上,有人裹着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肩头扁担筐里码着新鲜时蔬,也有往来商贾,身着滑软绫罗长衫,腰间系着钱袋。
还有穿着草鞋蹲在路边等活的苦力。
这些人面上瞧着平平淡淡,仿似安分百姓,可但凡目光扫过人,锋芒便骤然泄出。
男人也曾随军征战,在沙场之上见过不少晋国兵士,心头一凛。
这不是寻常百姓,是佯装百姓的晋国兵士。
女人低头睨着男人腰间的刀封:“你以为你刀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近了他身,就有机会杀他。
我告诉你,你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杀了。”
“他能单枪匹马直取你北戎大皇子的头颅,杀嫡母,活埋兄长,火烧亲侄,连亲舅父的人头都摘了,这样的人,别说是你,就是你北戎大王亲自来,也不是 他的对手。”
男人听了略微有些不服:“比阴毒,我王自是比不得他,可要比英勇,我王定胜过他。”
乌戈是北戎王的亲卫,他不允许晋人说汗王不如晋皇。
眼前的女人是三年前来到北戎的,她是晋国人。
但能被汗王奉为座上宾,定然不是寻常身份,何况她还熟知晋国皇室和朝堂。
听人说,她的母亲和夫君被晋国皇帝挫骨扬灰,她曾对天发誓,要亲手杀了晋皇。
乌戈看着女人,而女人此刻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如淬了剧毒:“莫轻敌,我在他手上吃过的亏 ,换做你 ,尸体都化白骨了。”
这话乌戈听不明白。
从北戎到南越,这一路,她一再说不可轻敌,好似晋皇生有三头六臂似的。
如今见了,还不都两条腿两条胳膊,不过就是生的比一般人俊美些,心眼子多些罢了。
一个女子都能从他手上逃脱,怎么换做自己就得化作白骨,难道自己七尺男儿,还不如个女人。
他不知道。
眼前的女子不是寻常女子。
而盛清歌也不屑于去同一个低贱血统的蛮人讲过去。
三年前,若不是自己留了后手,那被司烨当场一刀穿心,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就当真是自己了。
三年蛰伏,她日夜复盘过往所有败局。
根本原因是底牌单薄,又妄自轻敌。
这一次,她抛去所有枷锁,要比豺狼更豺狼。
誓要他血债血偿。
···
一路行来,礼盒堆叠得老高,快挡住阿妩半张脸。
司烨的眼角余光扫过她,越看心里火气越盛,她的手都被重物勒出红痕了,却仍旧半点不讨好自己,连一声累了都不肯喊。
他心底莫名发闷,想勒令她放下东西,又咽不下那口气。
街边的店主掀开竹蒸笼的笼盖,一团滚烫白雾涌了出来,笼底码着才蒸好的点心,外皮莹润松软,微微裂开的面皮里隐约透出内馅。
甜香弥漫在风里
欢儿攥着司烨的衣袖,一双眼黏在糕点上,这般市井小食是他从前没见过的。
但小人人唇瓣抿得紧紧,半句讨要的话都没有。
“娘亲,买糖糕。”两个小童扯着名妇人,往铺子里拽。
妇人被拽的踉跄,进铺子挑了两块不同馅料的糕点,分别塞进两个孩子手里。
年纪稍大点的小童捧着点心一口咬下,吧唧着嘴吃的眉开眼笑。
欢儿喉间微微滚动,却装作不感兴趣的偏过头。
小点的那个孩子,举着手里的糕点:“娘亲吹吹。”
妇人弯腰,将他搂进怀中,稀罕的亲了一口,又吹了吹,柔声:“慢些吃,别烫着舌头,吃完了,娘明个儿还来给你买。”
看着小童蹭在妇人怀里撒娇,欢儿眼尾突然就红了。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阿妩。
四目相对,阿妩心头蓦地一疼,顾不上臂弯酸痛,转头便朝店主扬声:“店主,各样糕点各包一份!”
店主抬头,笑着应声:“好勒,客官稍等。”
阿妩做好准备被司烨斥责,但不管怎样,今日她一定要让欢儿像寻常孩子那般欢快的吃一口糖糕。
出乎意料的是司烨没像上回那般发怒。
微微出神间,欢儿张开手要她抱。
棠儿赶忙扯了扯司烨的袖子,软声道:“爹爹,您抱了许久,该是累了,叫春娘抱着弟弟罢。”
说完,又用眼神示意风隼。
谁知风隼分毫不动,只抬着眼望向司烨。
那副做派,分明是只听司烨一个人的差遣。
司烨眉峰一凛,抬脚便往风隼腰上踹,“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整日里只琢磨着讨媳妇,一双死眼珠子,半点眉眼高低瞧不出来,哪家好姑娘肯配你,也是个睁眼瞎的。”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下来,周遭人都往这边张望。
风隼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亏得下盘稳,才没仰身摔个狼狈相。
倒是张德全反应极快,忙不迭从阿妩手里揽过那一堆大小礼盒物件,转脸又对着司烨一脸赔笑。
“我的爷,快莫动气,这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没个暖被窝的,难免思春,回头奴才好好训教他,您犯不上为他伤神。”
司烨又一记冷眼扫到张德全脸上:“你都四十了,也没见你思过春。”
张德全一噎,又见司烨眼神冷冷的瞥向风隼:“合该也把你阉了。”
这话惊得风隼一脸煞白,莫名觉得一股阴风顺着裤腿往上窜,要不是身在闹市,他都要跪下磕头。
趁司烨骂人的空挡,阿妩伸出手要从他怀里抱欢儿,察觉司烨的目光。
她扬起嘴角,朝他笑:“爷骂的对,合该给他阉了去。”
司烨神色一顿。
这一路她都耷拉个脑袋,像个缩头鹌鹑,不是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便是佯装未曾瞧见他。
这会儿怎敢主动接话了?
“夫人,您的糕点。”
店主双手捧着油纸包上前,阿妩正要腾出手取银子。
欢儿不知从哪摸出颗金豆子递向店主。
“这位小公子,小店小本生意,实在是没那么多银钱找您。”店主正泛愁。
小人儿:“赏你。”
店主一听,又打量一行人的穿戴,当真是一等一富贵门庭出来的贵人,忙双手捧住金豆连连躬身作揖。
“多谢小公子厚赏。”
他目光扫过棠儿和欢儿,又落在阿妩和司烨身上,愈发夸赞起来:
“小人开店数十载,往来客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您这般天造地设的一家人。”
司烨:“是么?”
他盯着那店主,不紧不慢问:“你哪里看出我和她是夫妻?”
方才舒缓的气氛,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