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愿意入教吗?可以打八折。”
三清道人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就尴尬的场面,更添一分寂静。
狗蛋直接呆愣住。
王福禄之前还在说自家师尊多么厉害,现在看来,这天师的滤镜碎一地啊。
咚!
还没等许天开口,一记暴栗敲在三清道人的后脑勺上。
声音清脆,是个好脑袋。
“打什么八折!你把咱们太清道宗当成什么了?路边的野摊子吗!”
二师姐气急败坏,娇俏的小脸涨得通红。
自己好不容易看对眼一个公子,本打算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被你小子三两句给破坏了气氛。
简直该打!
还有,太清道宗何时这么不要脸拉人了!
教训完三清,二师姐转过身。
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许天露出一个温婉笑容:
“公子莫怪。我这三师弟常年沉迷阵法,脑子被丹炉炸得有些不太清醒。”
“我们太清道宗乃是名门正派,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从不强求。”
说到这,二师姐美眸流转,似是无意地补充一句:
“当然,公子若真有心留在这太清山上修身养性,入宗的那些繁文缛节,灵石费用,本师姐做主,全免了。”
“日后公子若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大可来找我,我......亲自教你。”
“嘶......”
不远处的王福禄,再次倒吸一大口凉气。
亲自教?
您那是一心向道吗?
您那是馋人家的身子!
您下贱!
看着努力维持矜持的少女,许天也是流露出一丝笑意。
太清道宗的人,倒是比想象中还要鲜活得多。
更为难得,是这位少女眼眸中的光辉。
他见过太多修道者到最后,为了增进修为,历经岁月沉淀后变得空洞。
“入宗之事,日后再说吧。”
许天没有拒绝,也没有顺水推舟,而是看向满地狼藉,岔开话题道:
“客随主便,道长们就是这般待客的?”
“哎呀,失礼了失礼了!”
二师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指挥起一旁的胖道士:
“王福禄!还愣着干什么?”
“贵客临门,还不快去生火看茶!把宗主师兄珍藏的那罐‘云雾悟道茶’拿出来!”
胖道士哪敢怠慢,屁颠屁颠地在废墟里忙活起来。
主打就是一个随遇而安。
大殿虽然被炸没了,但地上的残砖断瓦刚好可以用来垒个临时灶台。
胖道士熟练地从废墟里刨出灵木当柴火,又捡起一个被炸得只剩下一半的残鼎,捏个水球术洗洗,便架在火上开始烧水。
不多时,一壶透着淡淡灵气的粗茶,便在满是焦糊味的废墟中煮沸了。
几人围坐在残垣断壁旁,席地而坐。
狗蛋放下沉甸甸的包裹,看着破碗里飘着的两片茶叶沫子,眨眨眼。
他不懂茶,但能察觉到,这茶水里的灵气,很干净。
然而,坐在许天对面的三清道人,却毫不在意简陋环境。
自从刚才感悟到许天身上的道韵后,他的眼睛跟师姐一样,就没离开过许天。
“施主。”
三清道人敬了许天一杯,随后道:
“小道刚才观道友,身融天地,不滞于物。”
“心中有一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师姐在旁边正端着茶碗装淑女,听到这话,悄悄在桌下踢了三清一脚,示意他别把天聊死了。
但这等痴迷道法之人,一旦陷入思考,哪管得了这些。
许天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微苦,却带着一丝草木灰香气。
说实话,他来道观,一为求金,二也为“道”。
在峡谷中,他第一次体会对“道”的领悟。
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他捉摸不透,希望在这里得到答案。
“道友但说无妨。”
许天淡笑道。
“哈哈,好。”
三清道人笑了笑,轻声道:
“天下道统,皆言紫霄神宗的‘太上忘情’乃无瑕大道。”
“讲究严丝合缝,掌控一切,所以这千年来,他们气运鼎盛,越发繁荣。”
“而我这十年来,推演‘大衍炼天阵’,自问也将五行生克算到极致。”
”木生火,火炼金,每一步都无缺。可为什么......”
说着这里,三清道人微微一停,看向满地废墟,叹了口气:
“可为什么越是追求完美,最后换来的,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炸炉?”
“难道,真的是我太清道宗的道法,不如紫霄神宗?”
“这天地大道,真的只眷顾‘无情与无暇’?”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是三清,就连一向看似没心没肺的二师姐,握着茶碗的手也微微攥紧。
太清道宗没落千年,被紫霄神宗处处打压,这是他们所有弟子心中的一根刺。
一人强是一人事。
而一个道统的强弱,在金丹境之下,向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
不然。
按照许天看来,这位深藏不露的二师姐,应该能压过道子一头。
微风拂过山岗,吹得几人衣裳猎猎作响。
坐在废墟之上,许天看向这位天骄。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那个豁了口的茶碗。
“你觉得,这茶如何?”
许天声音平缓。
三清一愣,下意识道:
“虽然粗劣,但别有一番风味。”
“为什么别有风味?”
许天一笑过后,回答道:
“煮茶之鼎,是破的。火候从裂缝中渗入,受热不均,才激发出这茶叶中独有的焦香。”
“若是今日用法宝丹炉去煮,出来的,不过是一碗标准的灵茶罢了。”
闻言,三清道人浑身一震,隐隐像是抓住了什么。
二师姐也看向许天。
美眸中,透着一股疑惑。
要说之前还是师弟的喃喃自语,旁人不理解很正常。
但没想到,这位公子却能语出惊人。
许天喝了口茶,在几人视角聚焦忠诚,笑道:
“紫霄神宗的‘太上忘情’,看似无瑕,实则是将天地万物关进了一个牢笼。”
“而你推演的阵法,虽是没错,却也犯了忌讳。”
许天看向三清,一字一句,都在其脑海中回荡:
“你太执着于‘成’,却忘了‘破’亦是道。”
“强行约束它们,就违背了‘道’的由来。”
“日出月落,四季更替,任何人都违背不了。”
“炸炉,就是最终的结果。”
此话一出。
全场都安静下来。
良久,二师姐叹了口气: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遁去的一,是变数,也是顺应。”
许天和她对视一眼,颔首道:
“破败之中,方见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