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老者的语气里带着压制下来的火气。
这火气冲的不是周玄,周玄听得出来。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说实话,太华仙脉自作主张,在百年契约期内闯入北地盗取阵基。
盟主一系事先不知情。
现在被他当面拿出证据,等于太华仙脉在打那个老东西的脸。
周玄要做的事很简单。
趁这口气还在,狠狠敲一笔。
“三样东西!”
周玄伸出三根手指。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灵力透支到极限的反应。
“第一,三条灵脉核心!微型的就行,我不挑品阶。”
星空幻象里的眼睛眯了一下。
灵脉核心放在中州也不是烂大街的玩意,一条能养活一个中等宗门百年,三条足够撑起一座城池的底蕴。
周玄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十份化神巅峰级别的疗伤圣药!”
这次沉默长了两息。
化神巅峰的疗伤药那是续命用的。
周玄根本不在乎对方有没有,他要的就是让那个老东西肉疼,真的。
“第三!”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中州仙盟官方通告,公开承认北地和西荒域的绝对自治,白纸黑字,法则为印,传遍七十二仙脉!”
密室里的星空幻象剧烈的扭曲了一瞬。
法则层面的重压猛然加了三成,叶长青闷哼一声,额头撞在桌面上,鼻血流了出来。
周玄的脊椎在响。
但他站住了。
“蚍蜉。”龙袍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胃口比你的命大。”
“胃口大不大,得看你的人做了多大的事。”
周玄用拇指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
“化神巅峰,百年契约期内闯入,盗走万年阵基。这要是我的人干的,你大概已经把整个北地抹平了。”
“灵脉核心,没有。”
“那结晶也没有了。”
周玄的回答快的连叶长青都整个人懵圈了。
星空幻象再次静了下来。
周玄又开口了,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不知道你的仙脉还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没有我的无漏结晶,你连研究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你觉得我在虚张声势,你可以试试看!”
他顿了一下。
“从现在起,无限期停止供应。”
六个字砸下来。
空气停住了。
叶长青已经不敢呼吸了。他的脑袋贴在桌面上,全身都在抖,不全是因为法则重压。
周玄疯了。
他在跟一个长生境的存在打经济战。
更疯的是这个赌他还真的有底气。那些无漏法则结晶只有系统能制造,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老东西要是翻脸,他确实死的透透的,但那些结晶从此绝迹,中州的仙脉照样枯下去。
同归于尽的筹码,有时候比任何武力都好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星空幻象的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构成幻象的光点在忽明忽暗。
跨界投影维持不了太久,老者的时间也有限。
终于。
“两条灵脉核心。”
那双眼睛锁在周玄脸上。
“八份圣药。通告的事可以。”
周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
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十份。通告。”
一个字没改。
法则重压又加了一层。周玄肩膀上的黑痂噼啪作响,伤口被压的往外挤血。他的左腿开始打颤,膝盖差一点弯下去。
他用右脚硬撑住了。
“我再说一遍。”
周玄的嗓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你的人闯的祸,你来擦屁股。嫌贵,你让太华仙脉的白渊真人亲自来跟我谈!”
星空幻象猛的抖了一下。
提白渊的名字等于把这件事的性质往上抬了一级,不再是一个弟子的擅自行动,而是一整个仙脉对盟约的践踏。
传出去,七十二仙脉的面子往哪搁?
龙袍老者又沉默了四五息。
周玄数着呼吸。
他快撑不住了。
神力耗尽,旧伤复发,新伤叠加,能站在这里靠的全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
如果老东西再不松口,他下一个动作大概就是直接栽倒。
“三天之内送到。”
龙袍老者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来,带着咬碎牙齿的味道。
“三条灵脉核心,十份圣药,通告明日传至北地。但蚍蜉,你最好记住,契约只剩九十七年。”
星空幻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双眼睛最后看了周玄一眼,里面的情绪复杂的很。
跟着光点碎裂,裂缝闭合,密室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法则重压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周玄的双腿同时失去了力气。
叶长青从桌面上挣扎的抬起头,满脸鼻血,刚想说话,就看到周玄直挺挺的往后倒。
“周玄!”
林清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一直守在密室外面,压力消失的瞬间就推门冲了进来。
来不及了。
周玄的后脑勺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密室的天花板和两张扑过来的脸。紧接着什么都没了。
叶长青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摔下来,踉跄的扑到周玄身边。手指搭上脉搏。
“人还在,气息太弱了。经脉断了至少七处,神力枯竭,神识也几乎见底。”
他声音发抖。
“灵石!高品阶灵石!还有丹药,什么都行,稳住根基再说!”
林清竹蹲在地上。她没有慌,或者说慌的那部分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品灵石和一瓶凝神丹,塞进周玄手心。
“够不够?”
“不够。”叶长青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李青云那一剑的余劲还留在体内,普通丹药压不住。得等……”
他猛的抬头。
“他刚才跟那个老怪物要了十份化神巅峰级的圣药。”
林清竹愣了半息。
跟着站起来。
“三天。他说三天送到。我去安排人盯着跨域通道的接收点。”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叶先生,这三天,他能撑过去吗?”
叶长青把自己没断的右臂垫在周玄脑袋下面,让他的头不至于硌在冰冷的砖面上。
“我尽力。”
林清竹点了一下头,出了门。
脚步声很急,但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