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密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林清竹调动了云来阁所有暗线上的储备,把能买到的高品阶丹药和灵石全部运进来。
叶长青寸步不离,用自己本就虚弱的神识持续监控周玄体内的状况,每隔两个时辰灌一次药。
第二天夜里,周玄高烧到连灵石都开始化不动了。
叶长青不得不冒险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灵气走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第三天傍晚,中州的东西到了。
没有使者,没有仙舟。
一只空间裂缝在密室上方撕开,三枚灵脉核心和十只玉瓶从中滚落,啪嗒掉在地上。裂缝随即闭合,干净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叶长青颤抖的手打开第一只玉瓶。
瓶盖一开,整个密室内的空气都停住了。
浓稠到化不开的药香散出来,叶长青呼吸一口,自己断掉的左臂传来一阵酸麻的热流。哎呀,这品质,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真的惊呆了。
“给他用三份。”叶长青把声音压到最低。“剩下的留着续。灵脉核心也拿一颗出来,直接贴他丹田。”
林清竹照做了。
灵脉核心贴上去的瞬间,密室内的灵气浓度暴涨了十倍不止。圣药化作一道暖流灌入周玄体内,灵气漩涡在他身周成形,越转越快。
叶长青退到墙角,坐下来喘气。
“这回就看他自己了。”
又过了四天。
第七天清晨,林清竹端着粥走进密室时,周玄睁开了眼睛。
灵气漩涡在他睁眼的瞬间炸散开来,密室四壁被气流推的嗡的颤了一声。
周玄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感受着体内经脉中灵力运转的速度和厚度。
不对。
经脉比以前宽了。宽了至少一倍。灵力流转的速率翻了不止一番。神识往外一探,原本的极限在三十里,现在稳稳当当铺到了六十里开外。
丹田里的元婴盘坐着,表面浮动的光芒已经不是混沌灰色了,有暗金色的细纹交织其中。
那是太一神力重塑过经脉后留下的痕迹。
灵魂强度……
周玄往深处探了一下,碰到了一层极薄的膜壁。
化神后期的壁垒。
他没有突破,但已经摸到了那层壁的边沿。
修为本身呢。周玄仔细感受了一阵,得出判断。
化神中期。差一线,但确实已经踏进了这个领域。
七天前那个被人一剑划伤、连站都站不稳的狼狈样子已经是过去式了。
“醒了?”
林清竹把粥碗搁在桌上,退了一步。
“粥凉了,我去热。”
“不用。”周玄端过碗,三口喝完。
淡的很,什么味道都没有。但胃里暖了。
“叶长青呢?”
“隔壁歇着。他守了你五天,第六天我让秦可卿把他抬出去的。”
周玄嗯了一声,放下碗。
“城里什么情况?”
“通告昨天到的。中州仙盟公开承认北地绝对自治,法则为印。各降宗长老今早看到通告之后安静多了,连韩青渊那边都没动静,根本不敢摆架子。”
“灵脉核心呢?”
“三颗都收着,没动。等你醒了拿主意。”
周玄站起来。双腿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发虚的迹象。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李青云那一剑造成的内伤已经找不到丝毫残留了。
“去把叶长青叫过来。”
林清竹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刻钟后,叶长青推门进来。断臂已经接上了,还在恢复期,手指不太灵活。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至少不是那种灰败了。
“你恢复的比我预估的快了三倍。”叶长青上下打量他。“经脉拓宽了?”
“嗯。”
“太一神力重塑的结果?”
“差不多。”
叶长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摇了摇头。
“你运气真的好。换个人这么折腾早死了八回了,谁也瞧不上你这不要命的样。”
周玄没接这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什么?”
“地底三千丈,李青云盗走阵图时我用太一神眼记下来的法则纹路。全部波动数据都在里面。”
叶长青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
“极骨宗的聚愿阵法。被太华仙脉盗走了原件,但我留了一份完整的影像备份。”
周玄靠着桌子,语气平淡。
“你拿去推演。结合你编的太一愿力决,逆向解析这套阵法的底层逻辑。它能做什么,怎么做的,有什么弱点,全部给我拆开看。”
叶长青捏着玉简,半天没说话。
“太华仙脉拿了同一份东西。”周玄抬起手。“他们有人有钱有时间。我们没有。但我们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活的愿力网络。他们只有阵图,没有三百万人的数据。我们有。”
叶长青吸了口气。
“你要我跟太华仙脉赛跑。”
“不是赛跑。”周玄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是知己知彼。他们要拿这套阵法做什么,我必须提前知道。等他们做完了再来抢我的愿力网络就晚了。”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
“给你十天。”
“五天不够吗?”
“十天。”周玄喝完茶。“别把自己又折腾到吐血。我现在缺人,不缺尸体。”
叶长青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把玉简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密室。
门关上之后,密室里只剩下周玄一个人。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暗金色的太一神力在指尖流转,比七天前浓郁了何止一倍。
三条灵脉核心,十份化神巅峰圣药,外加一份盖着法则印的公开通告。
这一趟竹杠,说实话,敲的值。
五天后。
黎明前最暗的时辰。
叶长青推演室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一声沉闷的栽倒声。
守夜的杂役吓了一跳,提着灯笼跑过去,就看到叶长青趴在门槛上,嘴角挂着一缕鲜血,那条才接好的左臂又在打颤。
“叶、叶先生!”
叶长青撑着地面,勉强翻了个身。推演盘碎了一角,散落的算子被他压在身下,衣服上全是墨渍和血渍。
他的两只眼睛里正流下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泪。
是血。
杂役吓的腿软,刚要去喊人,叶长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气极大。
“去……去找周玄……”
他嗓子里干哑刺耳。
“告诉他……极骨宗当年想造的根本不是神,他们是想复活某种东西……”
周玄赶到推演室的时候,叶长青已经被杂役搀到了墙根底下。
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蜷着。
刚接好的左臂在袖子里不住的抖,衣襟上全是干涸发黑的墨渍和新鲜的血痕。
眼眶底下挂着两道暗红色的血痕,看着渗人的很。
推演盘碎了半边,算子铺了一地。
周玄蹲下来,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别管我。”
叶长青把他的手拍开,嗓子嘶哑的直冒血沫子。
“听我说。”
“喝口水。”
“没时间!”
叶长青猛的攥住周玄的衣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恐惧。
“极骨宗的阵图,我拆了七天,逆推了六百多次,这最底层的底纹解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算错了。”
他大口喘气,声音压的极低。
“那套阵法的目的,根本不是聚愿,不是造神,不是开辟什么法则飞地。”
周玄没动。
叶长青瞳孔紧缩。
“它是一座祭坛。凡人的愿力,灵魂,精气,在阵法运转到顶峰会被一次性抽空,化作祭品,投喂给一个被天道抹杀的东西。”
“极骨宗这帮孙子想把它从虚无中拽回来。”
密室里安静了三四息。
周玄没有说话。手指还保持着搭脉搏的姿势,悬在半空。
“你确定?”
“六百多次推演,三十次的结论完全一致。”
叶长青把头往后仰,靠在墙壁上。
“阵法最底层刻着一组法则坐标,不是空间坐标,是存在坐标,指向曾经存在过、但被天道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的个体。”
“什么东西?”
“不知道。坐标信息残缺,我只能推出它曾经极其强大,至少在长生境以上,被天道动用了清洗机制才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