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你到底看够没有?”
没有回应。
那股意志不理他。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快不慢。
周玄本想再骂两句,忽然识海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有东西进来了。
不是攻击。
是一段信息,直接被灌进他脑子里。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是纯粹的意念。
宏大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意念。像一份公文,被贴到了他的意识表面。
“持令者。”
三个字打头。
后面的内容一行行展开,像一份体检报告,条目清晰到让人发毛。
“修为:化神中期。”
对。
“法则:混杂。太一。剑。愿力。三系并行,无主次序列。”
也对。他的法则确实乱,太一神力、祖师剑意、愿力三条线揪在一起,他自己都没理顺过。
“根骨:……”
这一行停了。
不是结束,是卡住了。像机器运算到某一步遇到了不在数据库里的结果。
停了三息。
然后那行字补上了后半截。
“异常。”
就两个字。
根骨:异常。
周玄眉头拧紧了。
他从修炼到现在,从来没人说过他根骨有问题。好也罢差也罢,叶长青推演过他的天赋,盟主看过他的底子,谁都没提过“异常”。
但这个仙庭留下的检测机制,用了“异常”。
不是好,不是差,是异常。
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
后面还有。
“功法:《太一诀》。状态:残。”
残。他刚拿到金简,功法已经补全到飞升之前了,按理说不应该还判定为“残”。除非这个系统的完整标准,包括飞升之后那段空白。
最后一行。
“资格:……判定中……”
判定中。
三个字悬在他识海里,没有后续了。
像挂起来的进程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跑完。
周玄站在暗金光晕之中,头顶太一令缓缓旋转。存宝殿一片死寂。
他有很多想说的。比如:判定个屁,老子活着能进来就是最大的资格。
但他没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根骨异常”——这四个字,可能才是整趟归墟之行真正的线索。
他修《太一诀》。他能修复太一令。他进了仙庭废墟没被弄死。令牌认他为主。
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但如果他的根骨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正常范畴呢?
他是穿越来的。
这件事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叶长青不知道。林清竹不知道。盟主不知道。
但仙庭留下的检测机制,可能看出来了。
它扫过他的身体,扫过他的骨骼,扫过他最底层的构造——然后给出了“异常”。
周玄的手微微攥紧。
周玄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他踏入修行路开始,他就没让自己的命被别人捏在手里过。
以前不行。
现在,在这座仙庭废墟里,更不行。
“异常?”
周玄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非但没有慌,反而笑了。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根本的底气。这个世界的法则看不透他,摸不清他,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异常”评价。
这不叫问题。
这叫优势。
既然你这套古老的系统判定不了我,那行。
老子自己来。
周玄没有再被动等待。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再顺着经脉,一口气涌向了手臂上的令主印。
那道印记,是太一令与他之间最直接的桥梁。
“想看我的资格?”
“我给你看。”
嗡!
令主印骤然发烫,周玄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意念、记忆、感悟,凝成一股最纯粹的信息流,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毫无保留地灌进了悬在头顶的太一令中。
他没有传去那些打打杀杀的经历。
也没传那些算计人心的谋划。
他传的第一样东西,是他对《太一诀》的理解。
从练气到化神,每一个境界的关隘,每一次对太一神力的运用,那些残缺的篇章他是如何补全的,那些晦涩的法则他是如何啃下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真实的感悟,冲刷着太一令的内核。
令牌剧烈震动起来,光芒大盛。
它能感觉到,这股信息流与它自身的本源法则,严丝合缝。
这是同源的力量,是自己人。
紧接着,周玄传去了第二段记忆。
断界山脉,风雪隘口。
那尊由万年英魂执念汇聚而成的骸骨巨兽,宁死不退,剑指自身。
画面里,周玄攀上巨兽眉心,百万点金值消耗一空,掌心爆发的法则金光,不是摧毁,而是重塑。
他将那根寄生的魔刺,硬生生点化为一根镇守之柱。
他将那上千道狂乱的战意,重新归位,化作井然有序的镇守英魂。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展示。
这是在告诉那道审查意志——我不仅会用太一神力,我还会用它来守护,用它来净化,用它来赋予旧事物新的秩序。
太一令的光芒,从纯粹的暗金,多了一丝温润。
最后,周玄将修复太一令的全过程,也传了过去。
从在紫金仙脉的密室里,第一次见到那半块残令开始。
到他如何看破其中的法则断裂,如何以自身同源的太一神力为引,如何消耗海量资源转化为点金值,最终让这枚沉寂了数万年的圣物,重新焕发生机。
这段记忆,就是一份功劳簿。
不言不语,却把“贡献”二字,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三股信息流,层层递进。
第一股,是证明“我与你同源”。
第二股,是证明“我懂你的道”。
第三股,是证明“我对你有功”。
当所有信息传递完毕,周玄猛地睁开双眼。
头顶的太一令,光芒已经炽烈到了极点,它不再是单纯地悬浮,而是像一颗小太阳,将整座空旷的存宝殿都照得亮如白昼。
令牌主动向那股一直盘踞在废墟深处的审查意志,发出了更完整、更清晰的共鸣。
不再是被动的检查。
而是主动的“述职”。
那股宏大而没有温度的意志,沉默了。
之前那种一板一眼的扫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一台运转了万年的精密机器,在接收到一份意料之外却又合情合理的报告后,陷入了短暂的运算。
周玄识海里,那份“体检报告”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根骨:异常”那一行字,旁边多了一个括号,里面浮现出新的批注。
(批注:与此界法则不兼容,但与太一令本源高度契合。)
周玄看到这行字,心里彻底定了。
成了。
果然,这仙庭的规矩,死板是死板,却也认死理。
只要你拿出的东西符合它的底层逻辑,它就认。
紧接着,报告继续刷新。
“功法:《太一诀》。状态:残。”
这一行字,后面的“残”字闪烁了一下,被抹去,换成了新的评价。
“状态:已补全(飞升篇之前)。”
“功法契合度判定:高。”
“修复贡献判定:存在。”
最后,那悬了半天的“资格:判定中……”一行字,终于落下了最终的锤音。
“……初步资格确认。”
“授予‘探索者’临时印记。”
话音刚落,头顶的太一令光芒一敛,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从令牌上飘落下来。
它没有带来任何威压,也没有惊人的气势,只是轻飘飘地落在周玄的手背上,精准地印在了令主印的旁边。
那道纹路像活物一样,顺着皮肤的纹理迅速游走了一圈,然后缓缓隐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