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中那个年轻又嚣张的声音,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密室中激起千层浪。
话音刚落,玉符便“啪”的一声自行碎裂,化作齑粉,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能留下。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屠提着刀,刚跑到门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在原地,满脸愕然。
“放他娘的屁!”
玄冥老祖第一个炸了,狂暴的法则气息不受控制地冲体而出,将他身边的桌椅震得嗡嗡作响。
“守庭阁那老太婆的狗腿子!这是挑衅!是陷阱!”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怒吼道。
“什么狗屁风雷谷,什么一炷香!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第二个坐标点给平了!”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刚商量好要去截胡守庭阁,对方后脚就送来这么一封嚣张的邀请函,摆明了是在耍他们玩。
“玄冥,冷静点。”
盟主伸手虚按,一股柔和的紫金气流将玄冥老祖暴动的法则安抚下去。
他眉头紧锁,神色比刚才凝重了数倍。
“此事蹊跷。对方能精准地知道你的名字,周玄。”
盟主看向周玄。
“还能在我们刚做出决定的一瞬间,就把传讯送到这里,甚至算准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这说明,我们的动向,一直都在某个势力的监视之下。”
苍梧老祖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能在紫金仙脉的层层禁制下做到这一点,对方的情报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若是守庭阁设下的圈套,我们现在赶去风雷谷,无异于自投罗网。”
“怕什么!”
玄冥老祖脖子一梗。
“那老太婆刚被太一令反噬,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哪有胆子设伏?这就是虚张声势!”
“她没胆子,不代表守庭阁没有其他后手。”
苍梧老祖摇了摇头。
“一个传承了数万年的势力,底蕴深不可测。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太少了。”
几位活了数万年的长生境强者,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信息上的不对等。
他们就像是站在明处,而暗地里,至少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一双阴冷狠毒,另一双,则充满了未知的戏谑。
密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地脉图上闪烁的光点,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
“这不像是陷阱。”
一直沉默的姜武帝,忽然沉声开口。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地上那堆玉符粉末。
“传讯者的声音,年轻,气盛,行事风格张扬跋扈。这与守庭阁那老妪阴沉狠辣、凡事都藏在暗处的作风格格不入。”
“守庭阁的人,更喜欢用阴谋,用毒计,他们会躲在幕后,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姜武帝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这个传讯者,更像是在下一封战书。一封……给所有人的战书。”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紧锁的疑团。
是啊,守庭阁那老太婆,怎么会用这么张扬的方式?审判大会上,她也是到了最后图穷匕见才亲自现身。
这风格,完全对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周玄身上。
周玄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太一令的暗金纹路上轻轻划过。
直到此刻,他才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四位长生境强者的视线。
“神皇陛下说得对。”
他笑了笑,打破了密室的沉寂。
“他不是守庭阁的人。”周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幅地脉图上,“但,他一定是守庭阁的敌人。”
此言一出,盟主等人神情一动。
“守庭阁刚刚在玄天剑宗抢走了‘截天剑格’,下一个目标,就是风雷谷的遗物。”周玄的手指,在地脉图的第二个光点上轻轻一点。
“这位神秘的朋友,点明了地点,限定了时间,他想做什么?”
周玄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引导众人。
“他想让我们去。”姜武帝瞬间明白了。
“没错。”
周玄点头。
“他想借我们的手,去跟守庭阁的人碰一碰。他知道我们想抢遗物,也知道守庭阁想守住遗物。风雷谷,就是他给我们选好的战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盟主喃喃道,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想让我们当那只螳螂,去跟守庭阁这条毒蛇死磕,然后他好坐收渔利?”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现在还不好说。”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他既然递来了请柬,我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周老弟,你疯了?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玄冥老祖瞪大了眼睛。
“坑?”周玄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不是坑,是机会。”
他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锐利起来。
“守庭阁的位置,我们找不到。这位朋友的来历,我们不清楚。但现在,他们很可能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我们去,不仅能抢遗物,还能一次性看清这两个藏在暗处的对手,到底是什么货色。”
“将计就计?”苍梧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周玄拿起桌上那枚拓印了坐标的玉简,在手中掂了掂,“这盘棋,既然有人想让我们当棋子,那我们就干脆跳上棋盘,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在场所有人都绕进去的死局,硬生生盘活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四位长生境强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与其被动地等着被算计,不如主动出击,将水搅浑!
“好!那就去会会这只‘黄雀’!”姜武帝沉声说道,算是为这次行动定了调。
“不过,不能带大队人马。”周玄否决了赵屠想要召集弟子的想法,“对方既然能监视我们,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就我们几个,乘坐最快的灵舟,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好!”盟主点头应下。
周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门口提刀待命的赵屠身上。
“赵屠。”
“在!”赵屠立刻应声。
周玄平静地吩咐道:“去宝库,把上次天河宗上缴的那块‘镇魂木’取来,我有用。”
镇魂木?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屠,连同四位长生境老祖都愣住了。
那东西是天河宗的镇宗之宝之一,质地坚硬,能安神定魂,对付一些阴邪鬼物有奇效。
但对于长生境级别的战斗,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
这个时候,要这东西干什么?
众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但见周玄神色淡然,似乎胸有成竹,便也没有多问。
“是!”赵屠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转身朝着宝库的方向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赵屠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返回。
盒中,一块色泽暗沉、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木头静静躺着,正是镇魂木。
周玄接过木盒,看也没看,直接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率先走向密室之外,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不仅要到。”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要看清这位‘朋友’的底牌。”
“出发!”
话音落下,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灵舟已经悬停在广场上空。
周玄一步踏上灵舟,姜武帝、盟主、玄冥老祖、苍梧老祖四人紧随其后。
灵舟没有丝毫停顿,舟身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撕裂云层,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