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灵舟如一道撕裂天穹的墨痕,在云海中急速穿行,舟身两侧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
舟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玄冥老祖抱着手臂,脸色铁青,显然还在为那道嚣张的传讯而窝火。盟主与苍梧老祖则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姜武帝站在船头,与周玄并肩而立,任由狂风吹动他的皇袍。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前方飞速倒退的云层,许久,才沉声开口。
“你似乎对这个第三方,很有把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是把握。”周玄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手中那块刚刚收起的镇魂木上,“是赌。”
“赌什么?”
“赌他们的贪心,和我们一样重。”周玄的语气很淡,“也赌他们和守庭阁的仇,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一个敢在守庭阁眼皮子底下设局,还主动邀请他们入局的势力,其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一件法则遗物那么简单。
姜武帝没有再问。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算计,也见过太多被贪婪吞噬的强者。周玄的回答,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让他信服。
因为这符合修仙界最根本的法则——利益与仇恨。
灵舟的速度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前方出现一片被撕裂成蛛网状的灰色云层时,灵舟猛地一震,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到了。”盟主睁开双眼,神色凝重。
众人向前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雷谷。
整个山谷仿佛一个被天神砸碎的巨碗,碗内,是真正的末日景象。无数道粗如水桶的黑色风刃,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疯狂切割着空间。紫青色的狂雷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雷光闪过,都留下一条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法则在这里彻底陷入了狂暴与混乱。
“他娘的,这地方怎么进去?”玄冥老祖看得头皮发麻,“长生境进去,一不留神也得被绞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片狂暴绝地的入口处,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道宽约百丈的瀑布从绝壁上垂落,瀑布下方是一潭清澈见底的碧水。潭边,一名身着天青色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手持一根翠绿钓竿,悠然垂钓。
他周围十丈之内,风平浪静,湖面如镜,与谷内狂暴的风雷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那些足以撕裂长生境修士的恐怖风刃和雷霆,在靠近他十丈范围时,便如春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在他脚边,一堆玉符的粉末静静躺在草地上,正是刚刚传讯给周玄的那一枚。
“好手段。”苍梧老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惊叹。
能在这等绝地之中,开辟出这样一片宁静的“道场”,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灵舟缓缓降落。
周玄当先一步,带着四位长生境强者,走到了潭水边。
那年轻男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依旧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到周玄站定在他三步之外,他才懒洋洋地收起钓竿,动作优雅地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金色鲤鱼从鱼钩上取下,随手扔回了潭中。
“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十息。”
他终于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周玄身上打量了一圈,完全无视了他身后那四位气息渊深如海的长生境强者。
“天策阁,姬尘。”
他自报家门,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策阁?
盟主、姜武帝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警惕。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中州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
姬尘似乎很享受他们脸上的惊疑,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
“简单点说,守庭阁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是我们天策阁几百年来的死对头。他们想收集仙庭遗物,我们也想。”
“前些日子,你们那位周小友在归墟里搞出那么大动静,引得地脉仪恢复,我们和守庭阁,便同时盯上了这里。”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雷暴肆虐的山谷。
“这风雷谷里,藏着一件好东西。守庭阁想拿,我也想要。”
姬尘的话,直白得近乎粗鲁,却也瞬间解开了众人心中的部分疑团。
原来是守庭阁的死对头。
难怪行事风格如此张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你把我们叫来,是想让我们帮你对付守庭阁?”玄冥老祖脾气最冲,忍不住直接问道。
“帮?”
姬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片宁静的空间,又指了指谷内狂暴的风雷。
“看到这风雷寂灭阵了吗?”
“这是我花了一天时间布下的陷阱。守庭阁的人只要敢进来,就会被这谷里积攒了数万年的风雷法则之力,碾成齑粉。”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与自信。
“我邀请你们来,只是想让你们亲眼见证一下,那群自诩仙庭守护者的老鼠,是如何在我的陷阱里,绝望哀嚎的。”
“说白了,就是请你们来看一场好戏。”
盟主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家伙,太狂了。
他根本没把归元盟放在眼里,言语之间,仿佛他们只是被他随手招来看热闹的观众。
“看戏的代价呢?”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周玄平静地开口,直视着姬尘那双带笑的桃花眼。
他不在乎对方的态度是傲慢还是谦卑,他只关心,自己能从这场“戏”里,得到什么。
“聪明人。”
姬尘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周玄的直接。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周玄面前晃了晃。
“很简单。”
“事成之后,风雷谷里的那件遗物,归我们天策阁七成,你们归元盟,拿三成。”
“毕竟,阵是我布的,守庭阁的人,也是我杀的。”
姬尘嘴角的笑意更浓,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们只需站在一旁,摇旗呐喊,替我掠阵即可。白得三成的好处,这笔买卖,不亏吧?”
三七分成?
还要他们摇旗呐喊?
“你他娘的放屁!”玄冥老祖当场就炸了,恐怖的法则气息冲天而起,就要动手。
姜武帝和盟主一左一右,同时按住了他。
四位活了数万年的长生境大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姬尘却对玄冥老祖的怒火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很清楚,这支队伍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眼前这个修为不过化神后期的年轻人。
周玄没有立刻回应。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姬尘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局面的时候。
远方的天际,空间突然像是脆弱的布帛一般被撕裂开来。
数艘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灵舟,从空间裂缝中鱼贯而出,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风雷谷的方向,悍然冲来!
姬尘嘴角的笑容,在看到那几艘灵舟的瞬间,变得更加灿烂。
“看。”
他朝周玄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
“他们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