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会议结束。
几名年迈的启蒙总师从会议室离开的时候,交换着眼色。
“里长这是什么意思,放权?”
即便是经历了启蒙会起起落落的风波,他们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
“罗安......那个金城来的年轻人?里长就这么看好他?”
“不是看好,这是打算扶持出下一个里长了。”
“算了,现在的启蒙会,还有什么呢?让我们交权就交出去吧。”
简单的交谈到此戛然而止。
几人只是神色恍惚,苦笑着。
启蒙会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实权,罗安要管就管,无非是头上再多个人而已。
然而出人意料地是,那位年迈的里长在拿走了启蒙会的权力之后,居然还没停下脚步。
三天后,第二场会议,是在洛阳民权中枢的办公大楼。
会议室内坐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石长安,李安邦,阎卫东等人此刻都汇聚于此。
像民权中枢在槟城首次成立一样,等着里长开口。
魏昶君如今看起来似乎愈发苍老,他目光扫过众人。
“民会和复社的小心思越来越多了,民权中枢想要继续推进,必须要有人压得住。”
“之前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我老了,总会死的。”
“但是里长必须一直在。”
“接下来,我会安排罗安一点点接手民权中枢的事。”
“无论是未来的发展规划,还是之后推进的各项政务,都将交给罗安负责。”
几句话,让石长安,阎卫东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石长安,听着里长开口,忍不住神色复杂。
里长这是在移交权力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里长确实开始动了。
石长安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叹。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陪着里长一起创建的民权中枢即将大权旁落,他们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此刻他们只是兴奋,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罗安证明了自己。
天下,或许会有新的里长了。
因为这是红袍天下自成立以来,实质性的权力首次被放出去,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之前的启蒙会,民会,复社一个个成立,但也都只是掌控了一部分权力,主要的决策权始终在里长一个人手中。
他们甚至知道为什么里长会这样。
里长担心他们对百姓不好,重蹈历史的覆辙。
这一刻,石长安有些恍惚,松了一口气。
里长坚持了很久,熬到这个年纪,终于遇到了能让他放心的人。
这很好。
会议结束的很快。
但接连两场会议,也很快引起了民会和复社的注意。
里长公开开始移交民权中枢和启蒙会的管理权,透露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果然,又过了两天。
第三场会议在洛阳民会办公楼大会议室召开。
魏昶君的声音此刻在台上响起。
“今后民会代表的选拔,晋升,乃至后续的政务推进,里长助理罗安,都将有权参与决策。”
公开宣布的最简单的消息,此刻在民会各地代表耳中,却格外刺耳。
台下,有人面色铁青。
和启蒙会的无奈,民权中枢的兴奋不同。
民会代表们此刻全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里长的宣布,意味着这个曾经可以联合启蒙会几乎从里长手里挣脱的势力,从此以后,要向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汇报。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水很深,很有可能罗安最后只能在名义上挂着决策民会事务的头衔。
但现在,在外界的眼中,这位里长助理真的能骑到民会头上!
甚至有人在担心,罗安手段,是不是真的能插手民会。
毕竟之前的财税案,粮价,青州贪墨案,已经证明了这个年轻的里长助理的手段。
此刻,会场一片压抑,随后逐渐响起并不热切的掌声。
里长出具的书面文书,如此触目惊心。
这些民会代表只能咬牙认下。
他们可以搞刺杀,操纵粮价,安排记者......但放到明面上,他们甚至没有对眼前这个百岁老人说不的资格!
至此,罗安在书面文书上,已经切切实实的能够参与到红袍天下三个举足轻重的势力决策之中。
民权中枢,民会,启蒙会。
现在,还剩复社。
最后一场会议,在七天之后如期而至。
洛阳复社办公楼会议室。
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会议,让魏昶君的状态越来越差。
老夜不收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甚至里长经常要喘气许久,才能继续讲话。
复社的代表们坐在下方,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目光闪烁。
“里长助理罗安,接下来有权参与复社一切政务决策......”
随着这句话一出,许多复社代表神色变了。
事实上,在他们开会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毕竟里长已经接连开了三场会,相当于一个一个的登门宣告,复社做为当今天下最有影响力的势力之一,怎么可能脱身。
只是他们没想到,里长的宣告来的这么快。
有人想要开口说话,但看着一言不发的第一代总代表赵铁鹰,最终只是沉默。
会议结束后,老夜不收搀扶着魏昶君坐上车。
魏昶君疲惫的靠在后座上。
“去民权中枢办公楼,看看罗安。”
如今这四场会议一过,罗安才真正从一个执行者,完成了到决策者的转变。
但这还只是名义上的,自己只是为他铺好了路。
车辆平稳的停在民权中枢办公楼外。
听到里长到来,还在忙碌查太平贸易财税案的罗安匆匆赶来会客室。
最近的事他都听说了,因此也愈发觉得身上压力开始变大。
“里长。”
魏昶君摆摆手,示意他坐在一旁,他看着这间会客室。
之前,罗安就是在这里拒绝了亲人的请求。
也是在这,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没等罗安说话,魏昶君肃然开口。
“接下来,你准备一下,把你手底下信得过的,都安插到民会,启蒙会,复社,民权中枢的要职各部。”
罗安闻言愣住,震撼至极。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里长,我可以吗?”
魏昶君平静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还年轻,我老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罗安沉默,他只是看着眼前为红袍天下累了近百年的老人。
良久,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