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要在民会,启蒙会,复社和民权中枢安插自己的班底。
这是魏昶君亲自告诉他的。
但此刻,小院内,魏昶君沉默着。
“罗安要安插人手,民会,启蒙会,复社我都不担心,但民权中枢......”
他喃喃开口,皱眉。
老夜不收站在魏昶君身后,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里长在担心什么。
民权中枢的关键位置上,是昔日在南洋和里长一起从无到有建立起民权中枢的老人。
那些人抱着一腔热血,顶着民会和复社的压力,好不容易让民权中枢有了规模,现在,他们要拱手让人。
院子里的沉默持续很久,魏昶君终于开口。
“准备车辆,我去见一见他们。”
他总觉得是该见一见他们,而不是直接一道冷冰冰的命令强加在这些人身上。
他们是放弃了地位,身份,甚至赌上了未来,和自己开创属于民权的声音的人。
至少,不应该不告而取。
现在石长安,阎卫东,岳擎他们都在洛阳民权中枢总部办公。
车辆行驶的很快,停在民权中枢大楼外。
如今洛阳的天气冷的厉害,魏昶君来的时候,岳擎的手冷冻僵硬,只能不时的握一握茶杯。
“里长。”
岳擎没想到里长会亲自来见他,有些意外。
“和罗助的交接文书现在正在整理,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都是各州府民权中枢现在的卷宗目录,后续我们会整理好,送过去。”
他伸手指了指桌案上厚厚的文书,神色肃然。
魏昶君看着这个一贯冷静的年轻人,坐下,缓缓开口。
他没说关于这些交接手续的事,而是直接开口。
“我把民权中枢交给罗安,你的位置会动,有没有怨言?”
办公室内忽然沉默下来。
岳擎也坐下了,握着逐渐变冷的茶杯。
“有。”
他坦诚的眉头有否认,而且在这一刻抬头看向眼前这位百岁的里长,神色复杂。
“您知道的,在几年以前,没有民权中枢。”
“这是我们跟着您在南洋那座小城,一点点顶着压力做出来的,现在民权中枢遍布红袍天下,其中的所有文书,框架,流程,都是我们亲手一起搭建的。”
“现在一个会下来,这些就都得交出去了。”
“还有,我手底下那些昔日跟着我的老伙计们,他们在民权中枢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跟着我,放弃了前途,赌上未来,查浮财的时候提心吊胆,顶着民会和复社的压力。”
“现在一个会下来,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的确本来就不是为了地位和身份投身民权中枢,但,这的确让人很难接受。”
魏昶君没说话,点头。
岳擎的坦然让他反而目光愈发柔和。
这位头发已经白了的里长此刻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岳擎的声音在这一刻继续。
“但是我更知道,我们在未来未必能压得住他们。”
“罗安已经证明了,他能压住。”
他抬头的那一刻,眼底带着希望。
“如果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有一个三十岁的里长,新的里长,能够继续压下那些权贵,压下那些不属于百姓的声音。”
“我的位置,就该让了。”
这一刻。
魏昶君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文官戴着眼镜,他偏偏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在蒙阴那个拿着刀跟着他造反的莽夫。
那时候岳豹看着那些流民的时候,眼底也曾经有这样的炽热。
魏昶君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走了。
他开始来到阎卫东的办公室。
阎卫东还在外面忙碌交接关于民权中枢的武力,他算是行动最快的一个。
听闻里长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匆匆从外面赶回来。
“里长。”
阎卫东擦了一把汗,坐在魏昶君身旁。
他没等魏昶君开口,率先说话了。
“里长,您这次来,是为了民权中枢移交的事吧。”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听到里长去了岳擎的办公室,就已经猜到了。
“我的位置挪动到什么地方,到时候听罗助的,交接的事情已经在办了,我全力配合。”
魏昶君看着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中年汉子,有些意外。
“心里就没有一点怨言?要知道这是让人摘果子。”
阎卫东听着里长开口,不由苦笑摇头,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里长。”
“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压力最大的时候。”
“民权中枢的创建,直到现在,还要顶着财阀,民会,复社,甚至那些旧贵族的压力。”
“偏偏又不能直接提着刀枪杀,必须要在规则内博弈。”
“我身上背负的,是祖上阎应元总长的名声,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希望,我不能性差踏错半步。”
“现在罗助来接手了,至少我能痛痛快快负责执行。”
说到这,阎卫东看向面前的里长。
“罗助的手段,我看是能压得住民会和复社的。”
“之前的财税案,民权中枢自净,还有粮价的事处理的都很不错。”
“我们相信他,因为他是里长选的。”
“只要能让百姓一点点变好,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一刻,魏昶君看着眼前的汉子,随后点头,起身。
“他不会让你们失望。”
直到傍晚,魏昶君才在会议室见到了石长安。
石长安还在主持南洋的事,那天开完会之后,他回去了一趟。
如今他风尘仆仆的站在魏昶君面前,神色肃然。
“里长。”
魏昶君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吧。”
这位青石子的养子,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
是民权中枢这批骨干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沉稳的主心骨。
“罗安要在民会,启蒙会,民权中枢和复社中开始安插人手,我安排的。”
“很多人的位置可能都要动,包括你们。”
魏昶君看着石长安,缓缓开口。
石长安的第一反应和岳擎的坦诚,阎卫东的直接不同。
这位曾经主持民权中枢度过最艰难的时候的身影,此刻只是点头。
“好,里长,我会立刻安排交接。”
魏昶君忽然沉默下来。
良久,他看着石长安,又转头看向外面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