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回到蒙阴小院的第四天,病情终于开始好转。
这次的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来的都要严重,魏昶君知道,即便好转,身体到底是衰弱了。
他还在老宅里看着罗安的消息,以及各方势力的反应,默默思索着。
现在民会和复社偃旗息鼓,罗安要权力就给权力,要人就给人,甚至清查天下财阀,包括他们扶持起来的财阀,主要出力的基本都是民会和复社成员。
比起魏昶君生病之前,闹出来的动静还要小,几乎无风无浪。
他们倒是能忍得住。
魏昶君眯着眼睛,神色漠然。
他知道民会和复社的人,不可能真的跟着罗安,诸如陈正心,保自省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更舍不得手里的权力,怎么可能任由一个金城走出来的底层调遣。
他们都在等,等自己的死讯。
他们知道,压了他们近百年的里长魏昶君,快死了。
等到自己死讯传出的时候,就是罗安真正遭遇压力的时候。
到时候就算是两位红袍天下总督察使,他们也会铤而走险,想办法合力斗一斗。
民权中枢最近也很安静,安静的有些反常。
魏昶君想着,让老夜不收把民权中枢的最近的消息调来,一点点仔细看着。
片刻后,魏昶君垂下眼睑,面无表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屡次三番的敲打之后,民权中枢能看出大势,知道怎么走。
没想到民权中枢现在居然也开始有小心思。
虽然他们坚持的大方向还是为百姓发声的初心,但权欲过重了。
权欲过重,这就是魏昶君眼里的民权中枢诸骨干。
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他们之后的理念问题,这不是一个为百姓发声的势力该做的。
因为从老夜不收调来的消息中,能够看出,岳擎,阎卫东这些人最近都开始安排一批新的人手,甚至给他们定了调,说是提前储备人才。
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是他们准备的后手。
之前他们麾下的权力交接很生硬,面对罗安他们一直都在抵抗,不允许这位新的里长安插人手在他们手里,因此罗安只能下狠手,找他们麾下那批人的问题,调查。
民权中枢现在也在等自己的死讯。
短时间内,如果自己死了,之前他们麾下那批人肯定不能重新回来接手各部核心位置,所以他们开始培养新人了。
为的就是在自己死后,立刻和罗安这个新里长角力。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思索片刻。
旋即,他再次睁眼,看着新的信息。
这次是老夜不收调来的旧贵族,财阀,教派等各项势力的消息。
最近在罗安清查天下财阀之后,各方势力只是最初尝试过抵抗,人头滚滚之下,也开始蛰伏,哪怕要放弃绝大多数利益,他们也只能咬牙忍着。
但自从自己从洛阳回到蒙阴养病的消息传出去后,他们的风向也开始变了。
诸如他眼前这条关于新杭当地教派暗中联系当地民会的消息。
魏昶君知道,他们还是没打算放弃,就等着自己一死,罗安失势,到时候和民会,复社这些势力互为犄角。
可以说,罗安现在压他们压的有多狠,之后他们的反扑就会多狠。
魏昶君沉默想着。
罗安这次面临的压力,是他被自己从金城提拔上来之后,最重的一次。
这也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之后在他做里长的路上,要经历的比现在还要严峻。
朝堂的围剿,财阀等势力的反扑,甚至会如同当年青石子一样,被鼓动的百姓质疑。
他必须自己应对。
此刻,魏昶君深吸一口气。
他想看看罗安在后面的选择中会不会出错,或者忘记初心,和光同尘,最后和复社一样。
所以,自己也许应该死一死,但不能是真的死了。
片刻后,他叫来老夜不收,吩咐着。
“做两件事。”
“收拾东西,暗中进山。”
“还有,对外放出里长病重不治的死讯。”
现在的罗安还是挂着里长助理的头衔,自己死了,他将顺理成章的继任里长,也会面对所有的压力。
老夜不收听着,怔住,旋即神色震撼。
现在外面的局势,他甚至比里长更先了解到,也正是因此,他才知道,这个时候放出里长的死讯,对罗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够在整个红袍天下掀起难以想象的浪潮的消息。
到时候罗安这个年轻的里长,恐怕举步维艰。
但他跟着老里长已经数十年,也知道里长这时候放出死讯的目的。
看来里长是真的打算把天下交给罗安,也是真的太衰老了。
老夜不收深吸一口气,点头。
深夜,一辆车缓缓入了深山,老夜不收也跟着,知晓里长入山消息的,不超过十人。
其余的几人如今都在外界,负责为他们传递各方势力的接下来的消息。
而里长病逝的消息,则是在凌晨传出。
从蒙阴县衙得到一份消息开始。
此刻,蒙阴知县马富看着刚刚从落石村打来的电话,瞳孔猛然收缩。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有些站不住。
里长死了!
那个从蒙阴走出去,打下红袍天下,横压五洲之地近百年的里长,病逝!
他不敢想象,这种消息今天从蒙阴传出去,会引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至少罗助和他的班底,必定会遭遇各地毁灭般的打击。
他甚至一度怀疑消息是否是真的,但最终他不得不信,因为消息是里长身边跟了他数十年的老夜不收传来的。
而且,这名老夜不收给他的指令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里长病逝的消息,公告天下。
马富压抑心底复杂情绪,开始拨通一个个电话。
他能感觉到手在发抖,但他仍是咬牙。
第一个便是打到京师。
旋即,他开始通知罗安,民会,复社,民权中枢,以及各家报刊媒体。
“红袍报?里长病逝,生前下令,要求我不得隐瞒......”
“即刻公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