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夜不收将文书都堆放在里长的桌案上,神色复杂。
罗安他们在南洋掀起的新一轮针对财阀的查证,让许多东西开始浮出水面。
之前里长在南洋槟城建立民权中枢的时候,查的都没有这位新里长狠辣。
民权中枢最初的查证,哪怕是抄家,也只是针对某几个人。
罗安这个年轻的里长,完全是把他们数十年来建立的体系和后面继续该模式的路切断了。
而且罗安的态度也很强势,把兵权筹码拿出来放在明面上。
这种事就连里长在青石子和洛水两位总长离开后都没用过。
兵权在各方博弈中完全是不讲规矩的,但也很容易给敌人借口。
昔日历史上许多不在规矩里博弈的,最后都被人利用这一点举起造反的大旗。
不过他对罗安有一定的了解,罗安既然敢用这张底牌,以他的性格,必然是觉得能压得下去。
片刻后,老夜不收也在复杂看着罗安最近查证的罗氏和生客。
这些财阀,越来越不像话了。
在青石子总长和洛水总长的时代,他们最多是欺压百姓,从中获利。
现在他们的手碰到了贩卖百姓,逼迫种植违禁品,甚至威胁各地官府的程度。
罗安这个新里长连续下狠手,连红袍天下仅有二十多位的总督都抓了几个,应该能短暂震慑住老里长病逝的假消息带来的风波。
他放好文书,看着还在忙碌书写的里长,旋即转身离开。
此刻,魏昶君依旧是写一段,思索一段。
而与此同时。
现代。
西安历史研究所。
陈科和雷请议最近开始翻阅大量史料,似乎又重新回到最初给魏昶君支持的时候。
他们各自带着小组,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们的学生,在文库中搜索整理魏昶君决定将权力下放到新里长的那段时间。
史料还在变动。
现在他们面前堆积着不同的各类文书,其中大部分是民会和复社的记载,极少一部分则是民权中枢的记载。
其中关于那段时间的史料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很相似。
那就是里长决定将权力交接给新里长罗安之后,没多久,在洛阳病重,返回蒙阴养病,随后迅速由随身老夜不收传出死讯。
陈科和雷请议有些恍惚,看着这条消息。
穿越者死了?
那个从崇祯元年开始,一路改变种种屈辱的人,死了?
片刻后,雷请议皱眉。
“不合理,魏昶君如果面对这样的情况,一定会留下后手,甚至和我们进行交流。”
“即便是重病,也不可能如此突兀死亡。”
他和魏昶君之前便是好友,到现在更是经历了数十年相识,即便对方在四百年前,双方的了解也极深。
也就是说,魏昶君可能没死。
但这些民会和复社千篇一律的记载无法作假,因此,消息很有可能是魏昶君故意放出去的。
故意放出死讯?
陈科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尤其是他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和魏昶君的交流。
他甚至已经做了如果罗安走错,立刻换人的准备。
这种突然传出死讯的情况,的确不正常。
虽然上次魏昶君回复他们的笔迹开始潦草凌乱,但是并未透露出关键的信息。
而新旧交接的时间段,全天下都在盯着老里长魏昶君和第二任里长罗安,更不可能存在有人做小动作。
他思索片刻,看向雷请议。
“我们何必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联系。”
雷请议愣住,他差点忘记,他们可以直接联系魏昶君。
他迅速取出大明事感录,开始提笔询问历史记载的里长死讯。
停笔的时候,两人都沉默开始等待。
片刻后,大明事感录上浮现出一行字迹,赫然是魏昶君的。
“假死权力交接,我会做为兜底,如今正在著书剖析红袍天下各类问题。”
雷请议看着,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假死。
虽然对方在那段时间的确重病,但他也要给自己留出时间,应对后续问题。
两人彻底放心,开始仔细看着那段时间的历史记载。
尤其是罗安的各类动作,在史料记载上开始被重点关注。
南洋财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清查,堪称大刀阔斧。
陈科不由皱眉,缓缓摇头。
“罗安的动作太大了,他以为他是魏昶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南洋的诸多财阀顺藤摸瓜,连带着处置了红袍美地,红袍俄地,红袍法地等多个区域。
涉案人员甚至包括实权总督在内,这是数万手握权力的人,每个人背后关系都堪称千丝万缕。
罗安的动作还是太大了。
或许这位新里长太想稳住局面。
但这样的动作,尤其是用兵权强压,放在历史各个朝代上,和削藩没什么区别。
昔日明建文帝削藩,引来的是奉天靖难。
罗安到底不是魏昶君,没有打天下的威望,他太急了。
雷请议还在继续翻阅,听着陈科开口,眯起眼睛。
“也未必。”
罗安毕竟实实在在的掌控着天下的红袍军,各类实权总督可没有兵权。
而且如今的红袍天下,百姓识字率提升的很高,就算那些各地实权官吏想要鼓动百姓跟随造反,也并不容易。
他的关注点反而放在南洋财阀的运转上。
罗安这次清查的不是财税,而是财阀的各类运转模式,罗氏这些灰色产业其实并不能影响大局,但生客的问题,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极为严峻。
一群商人开始尝试影响甚至间接把控朝政,为其牟利。
红袍天下才建立短短数十年,看来又开始腐朽了。
“这个时间点实在太紧迫,魏昶君假死的消息才刚刚传出去,罗安的压力应当极大。”
“难怪他会不顾一切的对南洋财阀下手,杀鸡儆猴。”
“他必须震慑那个时代。”
他和魏昶君都是同类,他们要走的路,只要软弱哪怕一点,都走不下去。
两人继续翻看着史料。
魏昶君说他在著书,他们也想看魏昶君的书到底在剖析什么。
随着文书翻页,简短的介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