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的病情恢复了不少,但是始终反复,没有痊愈的迹象。
即便他这段时间在田地里忙碌,也只是让他体能稍微恢复了一些。
老夜不收照例把药端到书桌,看着魏昶君吃了药,才叹息着离开,继续搜集外界的消息。
罗安还在继续忙碌,南洋财阀用两个极具代表性的集团做了表率,因此罗安手下的郑脩等人动作狠辣,开始掀开彻底清查的序幕。
无论势力大小,背后关系,直接查到底。
不过老夜不收也没有继续汇报,因为现在里长在专心分析问题。
这样的书写在深山的小院中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那本大明事感录上,现代劝他放弃的话还在,但此刻魏昶君不在意。
他写完了民会,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堆积。
这一刻,魏昶君开始看着这些剖析。
从启蒙部,到民会,再到复社。
这些都是按照红袍天下的时间脉络发展,逐渐变形的产物。
但留给后世,很有借鉴意义。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思索着。
无论是他还是现在的罗安,都秉承着同一条道路,永远站在百姓身边,现在罗安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他们不能确保后世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留下这些东西,也是在后世如果路开始偏移,后辈们能有一些可以借鉴的案例,而不是在史书上翻来覆去的看什么冠冕堂皇的记载。
魏昶君在咳嗽,积年的老毛病现在愈发严重。
但他没在意,而是继续开始想下一步应该留下什么新的内容。
前面他写了关于三个他先后扶持起来的政体变化的本质原因和应对措施。
片刻后,魏昶君思索,提笔写下新的标题。
如何在腐朽的王朝末年造反。
如果保自省,陈正心,甚至岳擎等人看到这些,都会震撼。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王朝会允许这样的理论书籍存在,这是对维持世道稳定最大的隐患。
要是放在前明,查出这样的书,一定是要杀头的。
之前宋朝时期,赵家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后,因为担忧别人效仿,都要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压了天下武将数百年。
但魏昶君就是写了,作为一个以造反起家,打下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红袍天下的里长,他在书中开始教导,如何在王朝末年造反。
其实魏昶君并不在意红袍天下是一家一姓,还是代代传承,他要的只有一个,教一教百姓,在面对不公允的时候,如何保护自己。
昔日前明崇祯年的时候,遍地的百姓,流民都已经糜烂,但他们即便死在路边的时候,心里想的也不是自己去保护自己,而是想着天下是不是换个皇帝就好了。
想到这,魏昶君叹息着,也在思索。
或许这本书不是每个百姓都能看懂,但只要有一部分人能看懂就够了。
他一边写,一边思索,从自己当初是如何造反开始书写。
王朝末年的标志是什么。
不是天灾,天灾在工业发展愈发迅速的红袍天下,已经能安然度过。
王朝的腐朽,在以往的历史周期中,是土地兼并的积累,一个王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即便吏治清明,但随着这些功臣之后的代代传承,掌握话语权,土地做为财富核心,必定会开始易主。
做为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当大多数土地掌控在极少数人手中的时候,王朝的腐朽气息就开始加重。
放在红袍天下现在工业的不断发展,或许历史周期会从数千年轮转的土地兼并,变成其他百姓新的赖以生存的东西的兼并。
魏昶君提笔,疲惫的书写,但眼眸很明亮。
他一点点开始解释百姓造反的诱因,环境和条件,以及如何判断是否需要通过造反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在阐述的过程中,他甚至还在不断加入自己当初造反的过程进行佐证。
同时他也有些神色恍惚。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最初造反的场景。
最初出现在崇祯元年的自己是如何造反的,魏昶君想到昔日,现代给他的第一个建议,是养望。
不过在流民遍地的小冰河时期,不能像那些文人一样养望。
所以他靠着现代的帮助,成功预测了多次天气,以此让自己开始获得名声。
名声在造反的过程中很重要。
如果当初别人介绍的时候,对着那些百姓说,自己是落石村的农户,天天挖地砍柴,不可能会有人跟着自己造反的,毕竟大家都是挖地的苦人家,日子过的一般艰辛,跟着自己还不如跟着那些地主。
但有了预测天气这个神秘的噱头在,则在当时百姓认知不足的情况下,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这些只是噱头,但有用。
所以历史上秦末陈胜吴广的大楚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元末黄河石人,都是如此。
本质上,是为了让每一个造反的人都有一些合乎法理的名声。
但这些手段会夹杂一些个人利益在内,得到名声的人也有一部分是在为之后的家天下做准备。
放在现在发展迅速的红袍天下,百姓们知道了多了,认知开始变高,这个时候如果是为了百姓造反,可以直白的告诉百姓,并用行动证明。
魏昶君一笔一划,写的很慢,也在想着数十年前自己造反的步骤,一点点思索。
有了名声之后,应该如何?
好处。
好处才能让人开始跟着你,有人才有一切。
当初在崇祯元年,名声只能让百姓敬畏,但想要他们跟随,需要实打实的好处。
这一条,放在历史任何朝代都是通用的。
也就是,给他们想要的。
明朝崇祯年的百姓最想要的,就是活着。
他们没有余力想到尊严,想到公平,想到自由。
他们就想吃饱,不冻死,不被流寇杀。
所以按照现代的方式,自己开始进行造反第二步,那就是恩威并施,练兵种粮。
最初跟着自己的,只有真龙观的洛水和他手底下的十个小道士。
他们跟着自己的原因,也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