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自己告诉他们,地主虞家要对真龙观下手,而同时他们跟着自己操练搏杀,能吃饱,能对付虞家。
这些是对第一批手下的需求满足。
而手下和百姓们要的不一样,在小冰河时期,那些百姓不跟着自己,活不下去。
天灾绝收,天气恶寒,官吏苛捐杂税,地主欺压,就连仅剩的存粮都只快要发霉。
自己当时告诉他们,只要跟着自己,就能活下去。
同时自己开始种植耐寒量大的粮食,并解决保存问题,开始有了第一批跟随的百姓。
这是满足百姓的需求。
这种造反的方式,用在红袍天下,同样是需求满足的手段,只是百姓要的或许不一样了。
写到这,魏昶君开始想到昔日在南洋看到的那些棚户,那些百姓。
他们现在即便是在财阀的不断欺压下,也能艰难的活着。
他们要的就从吃饱,变成不被欺负,变成公平。
魏昶君继续书写,但也神色复杂。
历史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更高层级不断利用低层级获取利益。
这些是人本身的欲望和能力差异区分开的,想要让百姓真正得到公平,这条路很难走。
他走了数十年,现在是罗安在走。
他们只能一点点完善,摸着石头过河。
但他很快,也继续想着后续如何进行。
有了第一批能吃饱的百姓跟随,加上之后吸纳的大量流民,落石村造反不缺粮食和生产之人。
但在当时遍地声势浩大的流寇,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末年王朝面前,还是太过于孱弱。
于是当时自己开始一面从流民和百姓中选拔兵马操练,一面吸引南洛土匪跟随。
要用到一切可以用的力量。
无论是落石村的百姓,还是南洛的土匪,这些人实际上利益方向都是相同的,需求也是相同的。
落石村的百姓要吃饱,就不能放任流寇劫掠,不能任由官府欺压。
王旗当时带的义匪,同样是处于被官府,被上一层级欺压的存在。
魏昶君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场景。
王旗当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跟随自己,直到他亲眼看了自己管辖之地的百姓状态,才终于同意。
当时他之所以同意,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和这些百姓都属于同一层级。
百姓不会被欺压,他们也不会。
所以这些都是可以用到的力量。
从王旗加入的阶段开始,造反正式拥有兵力和粮食,看起来似乎已经具备了造反的所有的前提。
但这些是属于旧历史的造反条件。
明末崇祯年的环境,恶劣的难以想象。
除开天灾不提,大明还未彻底崩塌,那些官吏缙绅给当时的自己极大压力。
拥有私兵,但没有名声,很容易被当成流寇乱贼扣上帽子。
因此自己开始争取官面的合理名义,即科举。
有官身的庇护,面对大明的官吏时,就不是对方一句话就能左右生死,而是身份相当的博弈,都要在规则里争斗。
这是时代的局限,但很有用。
所以自己开始奔赴莒州科举,获得了在历史朝代中有用的身份。
士大夫。
这是和百姓不同的层级。
魏昶君想到此处,也不由想起昔日的张岱。
即便是写下夜航船的奇人,也是在与科举无缘之后,甚至求神问佛,最终无果才转而放弃,可见当时跨越阶层的身份重要性。
有了功名之后,当时自己也在思考造反的可能。
有地,有兵,有粮,有功名。
如果是为了自身的家天下,这个时候割据一方,等待局势已经完全足够。
但他创立的红袍,是为百姓。
一个有功名的人,另一个高高在上的阶层的人,为了百姓,开始做出历史上所有造反都不可能做的事。
那就是思想建设。
按照后来现代给自己的规划,开始建设有思想的军队,并将这些思想传授给百姓。
他不是首个造反的人,但当时的他是首个告诉百姓,军队,自由,为公的人。
他亲手拉起的队伍,从这一刻开始,不属于某一个人的家天下,未来也不可能属于某一个人。
他们开始知晓,自己是百姓的大军。
百姓也开始知晓,他们不是某人的臣民。
这是造反最重要的一点。
魏昶君一边写,一边脑海中继续思索,他偶尔也在咳嗽,但仍在坚持提笔。
当时自己拉着从莒州科举考场带回来的保庵录四人,成立了启蒙部,开始给百姓和军队进行思想启蒙。
这是红袍军能迅速崛起的原因,也是红袍军比历史上任何一支大军战斗意志强悍的原因。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必须给百姓想要的,而不是给少数人想要的。
坚持这一点,就是坚持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才会拥有这个世道绝大多数的力量。
当初的造反之路步步为营,此刻回想起来,魏昶君有神色复杂。
除了天灾和大明最后的腐朽体系外,当时的环境也极为恶劣。
因为王朝末年,往往衰弱至极,也必定会内忧外患。
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在造反,地方边阵在割据,土司等势力作壁上观,外有辽东女真磨刀霍霍,枕戈待旦。
如果不知道历史的走向,或许他还没有这么疲惫。
但他从四百年前来。
那些压力几乎让他绝望。
所以,他也在跟着现代的规划,一点点发展。
从启蒙部建设之后,整个红袍军才终于正式迎来质变。
因为官身,魏昶君一路步步为营,甚至故意让青石子等人伪装寇匪作乱,山东三府开始名正言顺的割据。
因为思想不同,所以底下的百姓,流民,甚至之后的流寇都愿意跟随,在面对大明王朝恐惧的大清的时候,这些红袍军才展现出难以想象的韧性。
这些都是造反最基础,也是必须要考虑到的东西。
魏昶君低头在书桌前书写了整整半天,直到傍晚,才简单吃了一口饭。
而此刻,老夜不收的神色也逐渐凝重,因为罗安那边,又开始传来新的消息。
这位年轻的第二代里长,压力愈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