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缓缓后仰,陈先生的姿态看似放松,但每一个微小的肢体语言都在叫嚣着一切尽在掌控。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势让林妍莫名想起纪录片里蹲在猎物面前的豹子。
优雅,但致命。
“李建国。”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第七局特别行动处,三组副组长。西北外勤,代号沙棘。”
林妍心里“咯噔”一声。
好家伙,连任务代号都知道。
这验证了她的记忆没错,但也意味着,这位陈先生明显是内部高层,她现在就像个举着我有问题牌子在国安门口蹦迪的憨憨。
“你说20天后,他会因藏市撤离任务接触你,”陈先生继续,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并告诉你内部应急通道的接入方式。”
“是。”
“那么问题来了。”他微微前倾,那瞬间林妍仿佛能听见空气被压迫的嘶嘶声。
“如果你只是某种情报窃取,比如黑入系统,或策反内线,得知了李建国和通道的存在,然后编个超能力故事来掩盖真实来源,这逻辑是不是更合理?”
林妍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来了来了,经典反诈灵魂拷问!
这题她在第三次模拟时听李建国提过一嘴,当时那大叔边抽烟边叹气:“丫头,你要真见到上头的人,最难的就是证明你不是间谍,而是个先知,毕竟前者比后者常见多了。”
她现在真想穿越回去摇醒第三次模拟中的自己:多问点干货啊姐!
“因为我知道的,不止这些。”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内心疯狂刷屏。
冷静冷静,你可是死过三次的女人,还能比被天花板砸成饼干更糟吗?
“三天后,云市东郊物流园区,下午2点17分,一辆违规停放的货车轮胎自燃,引燃车厢里没申报的工业溶剂。小型化学品泄漏,消防队2点31分到,无人死亡,但园区得封六小时。”
陈先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零点一毫米。
林妍乘胜追击:“七天后,上午10点,外交部紧急召见某国驻龙大使,抗议对方军舰闯入南海争议海域。下午3点,发言人公开谴责。”
这些都是她从第三次模拟的记忆碎片里扒拉出来的边角料。
在那段逃亡的十三天里,这些事曾作为手机推送或路人闲聊的背景音飘过。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现在?
现在它们是救命稻草。
陈先生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深得像要把她脑壳剖开。
良久,他开口:“这些信息有一定预测价值,但不足以证明预知。非绝密公共事件,特殊情报渠道同样可以提前获知。”
林妍:“……”
大哥你这反诈意识也太强了!
给你点赞但能不能别现在点!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核弹级证据。
这是她第三次模拟时,死缠烂打从李建国嘴里撬出来的自证神器。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出奇平静。
“李建国的女儿,李小雨,今天上午会在云大附中操场跑步时扭伤右脚踝?她会在校医室冰敷后,硬撑着参加下午的数学竞赛,最后拿个二等奖。这事不上新闻,李建国本人在西北开会,接到老婆电话时只能说‘知道了,让小雨好好休息’。”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药水坠落的声音。
窗边的便衣小哥极其轻微地转动视线,瞟向陈先生。
李建国的家属信息?
高度绝密的内部隐私。
这种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外人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预测到细节拉满。
时间、地点、伤势、后续、家人反应,全套剧本。
陈先生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
不是惊讶,而是那种这题超纲了但不得不批的凝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问。
“因为你需要一个无法用情报窃取解释的证据。”林妍摊牌。
“这事太小、太私密,没有情报机构会浪费资源去刺探或编造。但它今天上午一定会发生。你可以验证,在不惊动李家的前提下。这也是20天后的李建国教我的。想让他们信你,就扔个他们能立刻查证又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的事情。”
陈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先生,”林妍的声音低下来,带了点真实的疲惫。
脑震荡是真晕,想吐也是真想吐。
“我脑袋被砸,缝了五针,现在还头晕恶心。如果我要编故事,大可以编个陨石撞地球或者外星人入侵,而不是在这儿跟你预告高中女生扭伤脚。”
她顿了顿。
“我预言了三次,死了三次。第一次,我连疼都没感觉到就化了;第二次,我灌了半肚子海水,肺像烧起来;第三次,天花板砸下来的时候,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嘎嘣声。”
“我不是英雄,我在几天前还是一个上班的社畜,我怕得要死。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或者你们不信我,十三天后,那些画面会成真。”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陈先生。
空气凝固。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
终于,陈先生站起身。
“林妍女士,”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基于你提供的信息,尤其是涉及内部人员隐私且可即时验证的部分,以及你成功使用绝密联络通道的事实。此事将启动玄字级初步核查程序。”
他朝门口的男子微微点头。
对方秒懂,开门对外低声说了句什么,效率高得让林妍怀疑他们是不是脑电波交流。
“在验证完成前,你需要转移至安全地点。这既是保护,也是程序要求。”陈先生解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
“你的医疗需求会有专人负责。对于你提供的事件预测,我们会核实。如果验证通过……”
他没说完,但林妍懂。
如果验证通过,她的话就不再是疯子的臆想,而是一份可能撬动世界的情报。
“我只有一个请求,”林妍说。
“验证要快。我们只有十三天。”
“我们清楚。”陈先生示意她可以准备走了。
“现在,请配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试图拯救的一切。”
护士悄无声息地溜进来,拔点滴、收东西,动作熟练。
隔壁床的老奶奶没再回来,估计已被妥善安置。
她被搀上轮椅,脑袋依旧晕得像坐了十趟过山车。
眼前,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悬浮字样幽幽发光:
【模拟次数: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