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京市地界的时候,林妍正抱着车里配备的呕吐袋,思考人生。
她的人生前二十五年的高光时刻,包括但不限于:小学三年级运动会女子组800米跑了个倒数第二但没哭;大学毕业论文答辩时PPT居然没卡死;去年在公司年会上抽中了个养生壶。
而现在呢?
她,林妍,一个前两天还在为超市半价酸奶飞出去三米远而痛心疾首的社畜,此刻正坐在一辆疑似能防弹的黑色厢车里,被三位国安大哥护送着,前往一个她连名字都不敢问的安全地点。
窗外景物飞驰,从郊区农田渐变到高楼林立。
“陈先生,”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我们这是要去……?”
“一个能确保你安全,并能让你与相关人员有效沟通的地方。”陈先生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座椅缝隙传来。
“相关人员?”林妍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什么电视上那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后半段的大佬吧?”
坐在她旁边那位一路上跟尊门神似的便衣大哥,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陈先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取决于事情的进展和你的状态。”
林妍立刻把头缩回来,抱着呕吐袋,开始在心里疯狂刷弹幕:
【状态?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头晕想吐还饿!】
【大佬们开会是不是要穿正装?我穿着病号服呢!上面还有云市一院的LOGO!】
【他们会不会问我很高深的问题?比如天体动力学?或者全球气候模型?我只会算这个月信用卡最低还款额啊!】
【完了完了,我这种小虾米进去,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迈入会议室而被拖出去?】
就在她脑内小剧场演到《论如何在国家级会议中假装自己很懂》时,陈先生的手机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是一种极低沉的、短促的震动蜂鸣。
陈先生迅速接起,只说了一个字:“讲。”
车内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微弱轰鸣和林妍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妍听不见。
但她看见,陈先生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与重新认知世界的凝重。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时间大概只过去了十几秒,但对于林妍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陈先生沉声道:“确认了?”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陈先生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妍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像在看一个行走的未解之谜。
“林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李小雨,今天上午七点四十二分,在云大附中操场晨跑时,右脚踝扭伤。校医室冰敷二十分钟后,她坚持参加了下午两点开始的市级数学竞赛,并在四点半结束比赛。成绩将于三日后公布,但内部阅卷组传来的初步消息,她是二等奖。”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将林妍之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分毫不差。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林妍没说的细节:“她扭伤时穿的是粉色带白杠的运动袜,左脚鞋带松了。扶她去校医室的,是她的同桌,一个叫王浩的男生。李建国接到妻子电话时,确实正在主持一场关于西北地区生态监测的跨部门视频会议,他说的原话是:‘知道了,你跟小雨说,比赛尽力就好,脚要紧。’”
林妍:“……”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会验证,但没想到验证得这么这么细致入微!
连袜子颜色和鞋带松没松都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家力量吗?
恐怖如斯!
“所以,”陈先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承认你拥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但极度危险的预知或信息获取能力,并接受全面、深入的审查与保护。这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失去大部分人身自由,接受无数测试,直到我们弄清楚原理。”
林妍背后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选项听起来跟小白鼠没区别啊!
“第二,”陈先生话锋一转,“基于你提供的信息已通过初步、且无法用常规情报手段解释的验证,我们将暂时采信你预知者的身份。你需要全力配合我们,应对你预言中的危机。作为交换,你将获得相应的保护、资源,以及一定程度的话语权。”
他盯着林妍的眼睛:“你选哪个?”
林妍脑子还在为袜子颜色震撼,听到这话,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我选二!必须选二!谁想当小白鼠啊!”
陈先生:“……”
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还带吐槽。
旁边两位便衣大哥:“……”
肩膀似乎抖了一下。
“很好。”陈先生坐直身体,脸上那丝裂痕似乎被某种决心重新抹平。
车子没有开进任何她想象中那种阴森神秘的地下基地,而是驶入了一个看起来很像高级干部疗养院的地方。
绿树成荫,小楼精致,环境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但林妍敏锐地发现,那些散步的老爷爷老奶奶,脚步沉稳得过分;
修剪花木的园丁,眼神扫过车辆时锐利如刀。
得,伪装得挺像,但演技比起横店群众演员还是稍显浮夸。
她被安排进一栋独立小楼的一层套房。
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看起来像星级酒店套房,但少了点温馨,多了点说不出的规整。
比如窗帘的材质看起来就很厚实隔音,桌角都包着防撞条,墙角还有不显眼的通风口和疑似摄像头的小点。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里面,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重新处理了头上的伤口,叮嘱她继续静养,又留下了些缓解眩晕和补充营养的药物。
林妍刚想问问有没有吃的,她快饿疯了,从昨晚紧张到现在,粒米未进,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陈先生,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有穿着军装常服,肩章星星闪得林妍眼晕的;
有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神睿智的老者;
有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院士徽章,这个林妍在电视上见过!
还有两位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智囊团气质的年轻人。
小小的会客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高层会议现场。
林妍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该死的病号服!
在满屋子正装和制服面前,简直像个滑稽的吉祥物!
“林妍同志,放松些。”那位中山装老者率先开口,笑容和蔼,但眼神透着一股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我是科学院的负责人,姓周。这位是国防部的王将军,这位是天文台的刘院士,这位是应急管理部的赵主任……”
一圈介绍下来,林妍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职称名号,一个也没记住,只记得那些肩膀上的星星和胸前的徽章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随便一个人,跺跺脚都能让世界震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