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妍说到后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每提供一个细节，底下那群肩扛将星、胸别院士徽章的大佬们就齐刷刷低头记笔记。
“地震震感的特点，”林妍努力回忆第三次模拟里被天花板砸死前的颠簸。
“不是那种左右晃，是上下颠，像有只巨人在底下蹦迪。然后会有一种嗡的低频声，耳朵发胀。”
底下刷刷刷的笔记声。
“避难所的结构问题，”她继续。
“墙角最先裂，尤其是承重梁和墙体的接合处。温度骤降时，混凝土会脆得跟饼干似的。”
一位工程院院士猛地抬头：“低温脆性！对，这是材料学常识！但我们现有的建筑规范没考虑到零下七十度的极端情况！”
林妍心想：常识？
这是我用命换来的常识好吗！
还是被砸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后期物资消耗，压缩饼干和罐头反而没人抢。大家最想要的是维生素片、巧克力，还有卫生巾。冻伤药膏比黄金还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女性官员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一位后勤将领立刻转头对副手说：“记下来！调整物资清单，个人护理和心理健康类物资优先级上调！”
林妍看着这一幕，心里飘过一行弹幕。
【看，这就是为什么决策层需要多样性，直男将军们可能真的想不到末日里女性还需要卫生巾。】
她越说越进入状态，甚至开始即兴发挥：“还有，别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第三次模拟里，藏市最大的避难所就是因为集中了太多物资和人才，地震时一锅端了。分散化这是我从三次死亡中学到的血泪教训。”
负责避难所规划的中年官员眼睛一亮：“分布式生存节点！对！我们可以借鉴蜂窝模型，就算损失一部分，整体系统还能运转！”
林妍：“差不多就那意思。”
三个小时，她把自己三次模拟里记得的所有细节。
从天空变白到冻伤膏抹在皮肤上的刺痛感，从人们崩溃大哭的时间点到后来交换物资时最硬的通货，全都倒了出来。
她每说一点，大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就刷新一次，方案就被调整一次。
她亲眼看见，那个代表预计死亡人数的恐怖数字，因为她关于地震前兆会有动物异常的一句话，往下跳了半个百分点。
就这半个点，可能是几十万条人命。
会议结束时，主持会议的那位将军。
林妍现在知道了他姓李，肩上三颗星。
看向她：“林顾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一抽，说了句她事后想想都觉得有点中二的话：“在模拟里，后期人们最缺的不是食物，是希望。很多人不是冻死饿死的，是绝望死的。他们觉得被抛弃了，觉得文明已经完了。”
她顿了顿，看着满屋子的大佬：“如果我们能提前建立通讯网络，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广播，每天定点说一句国家还在，救援还在，活下去，可能比多发一包饼干还能救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将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经历过真正战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缓缓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记下来。通讯保障组，制定末日之声预案。要求：哪怕天塌了，哪怕只剩最后一座发电站，国家的广播信号不能断。内容模板现在就拟，要简单，要有力，要让人听了还能想再活一天。”
“是！”通讯组长站起来，敬礼的手都在抖。
散会后，林妍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被掏空。
累，但心里有种诡异的酸爽。
她，林妍，二十五岁，职业履历上最辉煌的成就是连续三个月全勤奖，现在正坐在国家最高级别的末日指挥部里，看着自己的几句话被写成命令发往全国。
这剧情，她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陈先生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这次不是绿茶，是红枣枸杞，养生局标配。
“做得很好。”他说，居然还扯出了一个疑似笑容的表情？
虽然幅度小到需要显微镜观察。
林妍接过茶杯，有气无力：“我就是个真人版搜索引擎。输入怎么死，输出死法大全。”
“但你这个搜索引擎，”陈先生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认真。
“检索到的是人类的生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繁忙的指挥部：“知道刚才那三个小时，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林妍摇头。
“三个火箭发射基地已经完成燃料加注，随时可以发射拦截弹。东南沿海所有高速公路实行潮汐车道，全部改为单向出城方向，私家车如果愿意搭载撤离群众，免高速费、补贴油钱。国家储备粮库开仓，第一批三万吨大米正在装车运往内陆。外交部长正在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上，拍桌子要求全球共享近地天体监测数据。”
陈先生看着她，眼神复杂：“所有这些，起点是你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砸进了医院，起点是你选择了点开那个模拟器，起点是你今天坐在这里，说了三个小时。”
林妍捧着茶杯，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枸杞，突然笑了：“陈先生，你说这像不像那种氪金手游？我每天一次免费抽卡，抽到的全是死亡结局R。但没想到，这些垃圾卡片凑一起，居然能合成一张救世主限定UR？”
陈先生：“……”
他沉默了两秒，选择忽略这个过于生动的比喻：“休息吧。明天零点，第五次模拟。希望这次，你能抽到一张人类存活。”
他离开后，林妍走到隔间的观察窗前。
巨大地球投影上，红色的灾难预警在扩散。
但蓝色的人类应对标记。
拦截点、疏散路线、物资枢纽、避难所网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生，试图织成一张兜住天空的网。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上周还在敲键盘写周报，今天却在无形中拨动了国家的舵轮。
“工具人姐妹，”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你看到了吗？你送来的情报，真的用上了。”
没有回答。
只有指挥部里永不熄灭的灯光，和人类面对灾难时孤注一掷的忙碌声响。
林妍回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第五次模拟预分析】
内容：基于前三次模拟的规律，尝试推演可能的新分支。
重点：寻找拦截成功可能性、极寒天气成因细节、长期生存关键点……
她开始打字。
十二天。
她还能模拟十二次。
每一次，都可能带来新的信息，新的希望。
她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