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林妍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金属制的扶手在她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慢慢变形。
“林顾问！”苏晴惊呼。
“别碰她！”钱院士厉声制止。
“她在接收记忆！现在打断可能会造成信息缺失或神经损伤！”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妍。
她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牙关咬得死紧。
但眼睛始终睁着。
瞳孔深处，像有无数画面在飞速闪回。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对旁观者来说，是三分钟的紧张等待。
对林妍来说，是近三年人生的重放、快进、倒带、再重放。
当最后一丝记忆沉淀下来时，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水......”她哑着嗓子说。
苏晴立刻递上温水。
林妍接过，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她也不管，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住了脑海里还在翻腾的余波。
“怎么样？”陈先生问，声音里难得透出一点紧绷。
林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某种沉重的、历经时间打磨的东西。
近三年的末世求生，近三年的死亡与别离，近三年的看着人类从六十亿锐减到不足十亿。
哪怕只是记忆，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看世界的目光。
“我......”林妍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我需要纸和笔。不，电脑更好。记忆里的信息太庞杂，得赶紧把关键部分写下来，尤其是疫苗配方和研究进度，时间拖久了细节可能会模糊。”
周老立刻下令：“给林顾问准备最高权限的加密终端。钱院士，你带团队协助，林顾问口述，你们记录、验证、立刻开始搭建实验框架。”
“是！”
整个指挥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五分钟后，林妍坐在全新的工作台前，面前是三块并排的曲面屏，键盘手感很好。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取那些关键信息。
“疫苗研发的起点，是柳薇在2032年1月提出的基因表达稳定因子假说......”
她开始口述。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钱院士带着五个顶尖研究员坐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当场验证逻辑可行性。
“等等，”当林妍说到第三个关键酶的反应条件时，一个年轻研究员举手。
“林顾问，您说的这个pH值范围，按照现有酶动力学模型，催化效率会降到30%以下，这......”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酶促反应。”林妍打断他，眼睛没睁，还在从记忆里挖掘细节。
“柳薇后来发现，那个酶需要和一种金属离子辅因子形成三元复合物，最佳pH值会偏移1.2个单位。辅因子是锌离子，但必须是特定晶型的纳米锌颗粒，粒径要在7-9纳米之间，大了小了都不行。”
研究员瞪大眼睛，手指在平板上飞快计算，几秒后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如果考虑锌离子配位，pH偏移刚好是1.18！这设计太精妙了！”
钱院士眼睛发光：“继续！林顾问，继续！”
林妍继续。
从假说到初步验证，从第一次动物实验到第三次配方优化，从大规模生产难题到柳薇提出的模块化生物合成流水线方案......
她说了整整三个小时。
说到后来，嗓子彻底哑了，这还是目前林妍有了2%的基因开发度的身体。。
但她没停。
因为她知道，早一分钟把这些信息拿出来，疫苗研发就能早一分钟开始。
就能在2031年6月1日那个该死的筛选日到来之前，多救不知道多少人。
“最后一步，”林妍咳了两声，喝了口水。
“是柳薇在地震前三天完成的优化。她在原配方基础上加了一种从某种地衣中提取的多糖衍生物，代号LWD-7。这东西能增强疫苗在极端温度下的稳定性，还能小幅提升基因潜力提升幅度，从20%提到23%左右。”
她在记忆里看到，柳薇发现这种地衣的过程堪称传奇。
那是在一次寻找陨石样本的野外任务中，车队路过一片被流星尘埃覆盖的山谷，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只有柳薇突然让停车。
她下车，走到一片看起来已经枯死的岩石旁，蹲下来，徒手扒开表面的灰尘和碎石。
下面，是一小片顽强存活的、颜色诡异的蓝绿色地衣。
“这东西在辐射值这么高的环境里还能活，”当时的柳薇，眼睛在防护面罩后面亮得惊人。
“它的DNA修复机制一定有特殊之处。”
后来证明，她是对的。
LWD-7成为了疫苗的最后一块拼图。
“地衣样本的坐标，”林妍调出记忆里的地图。
“在北纬34.72°，东经109.52°附近，一处背阴的玄武岩崖壁中段。注意，那里在2031年10月的流星撞击后辐射值很高，采集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
钱院士把最后一个坐标记下，抬起头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院士，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激动。
“有了这些......”他喃喃道。
“有了这些前置知识、失败经验、优化路径，我们至少能节省两年时间！不，三年！甚至更多！”
要知道，科研中最耗时间的从来不是最后的突破，而是前期无数次的试错、走弯路、碰壁。
而现在，林妍带来的记忆，直接给了他们一张标注了所有陷阱和捷径的地图。
“立刻成立疫苗专项组。”周老拍板。
“钱院士任总负责人，全国所有相关领域资源无条件优先调配。目标：在2031年3月前完成第一期临床试验，5月前实现量产储备。”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