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士带着团队匆匆离去，那脚步快得根本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林妍瘫在椅子上，感觉脑子像被掏空，空空荡荡又隐隐作痛。
“林顾问，您需要休息。”苏晴轻声说。
“我知道，”林妍有气无力。
“但我还有个问题......”
她看向陈先生：“柳薇呢？你们把她接过来了吗？”
陈先生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按照计划，今天上午九点，川市那边的青少年特殊人才潜力评估项目组会正式向柳薇和她的家人发出邀请。以我们对柳薇性格的分析和当地外勤的反馈，她接受的概率超过95%。专机已经待命，接到人后直接飞京市，预计下午三点前能抵达基地。”
林妍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也就是说，最多再过六个小时，她就能在现实中见到那个在模拟里被称为挂逼、凭一己之力推动疫苗研发、最后还试图用念力护盾救她的天才少女。
心情有点复杂。
期待，好奇，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毕竟在记忆里，她们一起在末世挣扎，一起翻过废墟，一起熬过极寒，最后还死在一起。
虽然那些都没真的发生。
但对林妍来说，那些记忆真实得就像昨天。
“那我等她来了再说。”林妍撑着桌子站起来。
“现在，我去训练。”
苏晴一愣：“您现在状态不好，是否需要先休息。”
“不用，”林妍摇头。
“就是因为状态不好，才更要去练。”
“脑子里东西太多，需要靠身体活动来消化。而且......”
她看了眼自己刚才无意识捏变形的金属扶手。
“我得赶紧学会怎么控制这身力气，不然下次握手可能直接把人家骨头捏碎。”
苏晴：“......”
说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下午两点四十分。
地下基地，专属训练区。
林妍正在和赵锋教官进行反应对抗训练。
训练方式很简单：赵锋站在三米外，用训练用的软质弹弓随机发射小橡皮球，速度可调，频率可调，发射角度随机。
林妍的任务是：在橡皮球击中她之前，用手接住。
不能躲，只能接。
从最开始每秒一发，到每秒两发，到每秒三发......
现在，赵锋调到了每秒五发。
五个发射器从不同角度同时激发，橡皮球在空中划出五道模糊的轨迹。
林妍站在原地，眼睛甚至没有刻意去盯某个球。
她凭感觉出手。
左手一抄，接住左上方的球。
右手顺势一带，收走右下方的球。
身体微侧，左肘轻轻一磕，弹飞正面的球。
同时右脚脚尖挑起，把滚到脚边的球颠起，左手再伸，接住。
最后一个球从背后袭来，她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抓——
五球全收。
用时不到一秒。
“反应时间，0.09秒。”赵锋看着手里的计时器，语气平静，但眼角微微抽动。
比昨天测试的0.12秒又快了。
而且这不是单纯的反应快，是身体协调性、空间感知、预判能力的全面提升。
“记忆继承还能提升反应？”赵锋问。
“不是提升反应，”林妍把五个橡皮球扔回筐里，擦了把汗，“是提升了经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那些记忆不是我真的经历过，但肌肉记忆、危机直觉、战斗本能这些东西，会随着记忆一起沉淀下来。我现在看到物体运动的轨迹，脑子里会自动匹配类似的记忆场景，预判它的落点。说白了，就是作弊。”
赵锋：“......”
这种作弊请给我也来一打。
“继续？”他问。
“继续。”林妍摆好姿势。
“今天目标，每秒六发。”
训练再次开始。
橡皮球在空中乱飞，林妍的身影在有限的空间里腾挪转移，手快成残影。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选第七次模拟的基因开发度继承，力量还是1000公斤，没有提升。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份力量的控制，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精进。
昨天她打直拳，还会浪费30%的力在多余的肌肉收缩上。
今天，这个数字降到了15%。
昨天她做高速变向时，膝盖和脚踝会承受不必要的冲击。
今天，她已经学会用整个下肢的肌肉群协同缓冲，把冲击分散。
这就是训练的意义。
把天赋变成实力。
把力量变成掌控。
就在林妍接到第不知道多少轮橡皮球、浑身大汗淋漓却越练越兴奋时。
训练区的气密门滑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顾问，柳薇到了。”
林妍动作一顿。
一个橡皮球啪地打在她肩膀上，弹开。
她没管，转过身。
门口，苏晴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走了进来。
十五岁。
身高大概一米六，比林妍矮一点。
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的亮，是清澈中透着好奇和敏锐的亮。
她走进训练区，没有局促，没有紧张，而是像走进一个新奇实验室一样，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器材、墙上的数据屏、还有满身大汗的林妍。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林妍脸上。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柳薇先开口，声音清亮，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你是林妍姐姐？那个在模拟器里死了七次的人？”
她在进这个基地前，国安局的人已经告知了她林妍的事情。
林妍：“......”
一上来就戳肺管子是吧？
虽然说得没错但你能不能委婉点！
旁边的苏晴和赵锋同时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
林妍抹了把脸上的汗，挤出笑容：“对，是我。你是柳薇？”
“嗯。”柳薇点头，然后补了一句。
“他们说我有特殊潜力，让我来参加国家项目。但我觉得，真正的项目不是那个青少年评估，是这里，对吗？”
林妍挑眉。
这孩子，果然聪明。
“对，”她坦诚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项目。项目的名字叫补天，目的是在九天后拦截一波可能毁灭世界的流星，并在之后应对一系列连锁灾难。而你，柳薇，是项目里最关键的人之一。”
柳薇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惊恐或者怀疑，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因为我聪明？”她问。
“因为你非常聪明，”林妍纠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