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选择继承脑域开发度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变了。
之前她的思维像一条乡间小路，弯弯曲曲，遇到问题需要慢慢绕过去。
现在这条路突然变成了八车道高速公路，所有的想法都在上面飞驰，彼此之间还能随时切换车道、超车、并线。
她甚至能同时想三件事。
第一件：刚才模拟里父母死亡的文字，妈妈第一轮，爸爸第五轮。
第二件：自己现在的大脑状态，应该怎么描述才能让那些专家听懂。
第三件：柳薇刚才说的那句我知道，到底是在敷衍还是在认真承诺。
三件事同时在脑子里运转，互不干扰，清晰得可怕。
这就是4%脑域开发度的感觉？
林妍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清明。
以前她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现在毛玻璃被擦干净了，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清晰也有清晰的坏处。
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了。
【你妈的头，突然垂了下去】
【你爸笑着问你吃啥，然后头一歪，就走了】
林妍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就算有4%的脑域开发度，也得崩溃。
“林妍同志，感觉怎么样？”
一个温和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林妍抬头，看到房间里多了几个人。
钱院士站在床边，旁边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专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两人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各种看起来很高端的检测设备。
“这两位是脑科学研究所的张院士和李教授。”钱院士介绍。
“专门来给你做脑域开发后的首次全面检查。”
林妍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戴金丝眼镜的张院士摆摆手，眼睛亮得吓人。
“能亲眼见证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脑域开发的案例，这是我们一辈子的荣幸！”
另一个李教授更直接，已经拿着一个像头盔一样的东西往林妍头上套了。
“先测脑电波，看看基础数据。”
林妍任由他们折腾，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模拟。
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林妍同志？”钱院士注意到她的异样。
“你状态不太好？”
林妍回过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妈死了。”
钱院士愣了一下。
“第十次模拟里。”林妍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打了第二代疫苗，但还是没挺过第一波筛选。我爸挺过了第一波，但第五轮的时候也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院士和李教授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钱院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这是你第一次在模拟里知道父母的情况？”
林妍点头。
“之前九次，一次都没有关注过？”
“没有。”
林妍看着天花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害怕。”
“害怕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害怕知道了之后，会在现实里崩溃。害怕面对那些我救不了的人。”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一直逃避。不回家，不看父母的信息，不想他们的事。假装他们不存在，假装自己是个没有牵挂的孤儿。”
“这样，死的时候就不会太痛苦。”
钱院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现在呢？”
林妍没回答。
因为她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张院士和李教授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妍才开口，声音沙哑：“我妈...她其实很普通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每天操心的就是菜价、我爸的血压、我什么时候回家。她没什么大本事，但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我爸话不多，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他第五轮筛选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林妍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脑域开发之后，连情绪都变得可控了。
她能感觉到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哭没有用，哭完了还得继续想办法。
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诡异又真实。
“我之前一直以为，逃避就能保护自己。”林妍继续说。
“不看不听不想，那些痛苦就不存在。但我错了。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被我压在心底。等压不住的那天，会一次性爆发出来，把我彻底淹没。”
她看向钱院士，眼神清明得吓人：“钱老，您知道第十次模拟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钱院士摇头。
“最讽刺的是，我这次是去摆烂的。”林妍苦笑。
“我想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干，就陪陪父母，享受一下生活。反正疫苗我带回来了，国家会处理其他的。结果呢？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
“柳薇说得对，有些事，逃避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你越逃避，结果可能越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