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点点头，看向林妍：“那正好，今天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妍心说来了。
“是关于全球预警的问题。”周老说。
“你在第九次模拟里，推动全球合作研发疫苗，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那是模拟。现实里，我们要不要做同样的事？如果做，怎么做？如果不做，为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问题，我们内部已经吵了两天了。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妍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脑子里快速推演起来。
三十秒后，她开口了。
“周老，我的意见是：不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周老眉毛一挑：“为什么？”
林妍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第一，信任成本不同。”
“第九次模拟里，我能成功推动全球合作，是因为当时8月30日的流星应验了，并且拦截了下来。”
“而且我当时已经是一个明星超人。我在联合国现场展示了超人的力量，一拳打穿合金板，躲开每秒三十发的子弹雨。我的身体数据被全球顶尖科学家联合验证，证实了进化的真实性。这一切，建立了一个基础：需要占用我的时间去给全世界的人做验证。”
“但在现实里，我没有这个时间。”
“我不是模拟器中的林妍，失去了模拟的能力，不需要每天进行一次模拟。现实中的我需要每天进行一次模拟，我现在没有办法在联合国现场展示超人的力量，那会占用我大量的时间。”
“没有证据，就没有信任。没有信任，我们说的话，就是天方夜谭。各国会像其他几次模拟那样，嘲讽、质疑、扯皮，但不会真正行动。”
“第二，时间成本不同。”
“第九次模拟里，从8月24日我决定公开，到10月全球签署合作协议，用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各国在扯皮，但至少他们知道有这回事，知道筛选会来，知道疫苗有用。”
“但在现实里，距离2031年6月1日还有282天。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公开预警，等各国吵完、吵出结果、开始行动，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剩下的时间，够不够全球三百万科学家通力合作、研发疫苗？够不够改造全球所有制药工厂、建立生产线、完成量产准备？”
“不够。”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公开预警，我们怎么解释信息的来源？说我们有个预言家，能梦见未来？说我们有个模拟器，能模拟平行世界？这些话说出去，除了让人把我们当成疯子，没有任何用处。”
“第三，利益成本不同。”
“第九次模拟里，龙国是通过疫苗换控制权的策略，在末世中获取了最大利益。这个利益，包括全球防御系统的控制权、各国顶尖人才的吸纳权、全球资源的优先使用权。这些利益，让龙国在后续的灾难中始终保持优势，最终成为人类文明的灯塔。”
“但在现实里，如果提前公开预警，我们还能获得这些利益吗？”
“不能。”
“因为提前公开，意味着给其他国家充分的准备时间。他们会在灾难中损失更少的人，会保留更强的实力，会有更多的筹码和我们讨价还价。我们想要像模拟里那样，用疫苗换控制权，用粮食换资源，用生存机会换人才，会难上加难。”
林妍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老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不公开预警，只在模拟里薅平行世界的羊毛？”
林妍点头：“对。模拟里的成功，是我们现实行动的参考，但不是必须复制的模板。模拟里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因为那是平行世界，失败了可以重来。但现实只有一次，每一步都要慎重。”
“那你怎么看待那些认为应该公开预警和疫苗的人的观点？”周老追问。
林妍想了想，说：“他们的观点，有道理。”
“全球合作确实能减少死亡人数。如果能在筛选前让所有人都打上疫苗，确实能救更多的人。这是人道主义的角度，我完全理解，也完全尊重。”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人道主义的前提，是自己先活着。”
“如果因为公开预警，导致我们失去战略优势，导致我们在后续的灾难中处于被动，导致我们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那么今天救的这些人，未来可能还是要死。而且死得更多。”
“我不是说我们不应该救人。我是说，救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公开预警，是最高调、最理想主义、但也最冒险的一种。不公开预警，是更务实、更可控、但也更容易被指责的一种。”
“怎么选，取决于我们想要什么。”
林妍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老笑了。
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老钱，”他看向钱院士，“你说得对，这孩子，真的成长了。”
钱院士也笑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说吧，林妍同志是块好料子。”
王将军在旁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好！说得透彻！老子这几天听那些专家扯皮，听得脑仁疼，愣是没听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这么一说，全明白了！”
林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水掩饰尴尬。
周老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林妍同志，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第十一次模拟，还要靠你。”
林妍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突然叫住她。
“林妍同志。”
林妍回头。
周老看着她：“你父母那边，我们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放心。”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透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妍走在光影里，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周老的话。
你父母那边，我们会安排人暗中保护。
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