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士继续说：“说明那个东西，或者那个东西的存在方式，可以被人类的视觉系统感知。这可能是因为视觉感知的机制比仪器更复杂，也可能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妍接话：“可能是因为那玩意儿根本没防备我们用肉眼观察？”
钱院士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思路！如果对方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考虑被肉眼看见这种低级的暴露方式。就像我们走路不会防备脚下的蚂蚁抬头看我们一样。”
全体人都沉默了。
这个比喻，让人莫名有点不爽。
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王将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月亮打碎？”
林妍想了想，说：“现在离月球碎裂还有段时间呢。”
她看向周老，眼神清明：“我们先管疫苗。”
“我这次带回来的是第四代疫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钱院士的眼睛亮了：“第四代？有效率多少？”
“99.999%。”
林妍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恍惚。
99.999%。
理论上能覆盖所有已知的筛选机制。
如果这个疫苗能早半年研发出来，如果能在模拟中第四轮筛选前量产，如果……
但是没有如果。
妈妈在模拟里，已经用不上了。
但是现实中可以。
林妍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开始口述第四代疫苗的数据。
这就是4%脑域开发度的好处。
你能一边悲伤，一边工作，还不会出错。
第四代疫苗的分子式、合成路径、关键优化点、临床试验数据、量产工艺……
所有信息，像流水一样从林妍嘴里倾泻出来。
钱院士一开始还拿着笔记本记录，记了五分钟就放弃了，直接打开录音笔，然后让人调来三个记录员轮班。
林妍说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凌晨说到天亮。
等她说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透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钱院士捧着那份打印出来的转录稿，手都在抖。
“这个……这个分子结构……这个稳定性优化……这个靶向机制……”
他抬起头，看着林妍的眼神就像看一座金山：“林妍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妍想了想：“意味着你们接下来会很忙？”
钱院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对！我们会很忙！忙死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的录音笔和转录稿，然后再次往外冲。
冲到门口又折回来，对林妍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终于走了。
其他专家也跟着往外涌，一时间房间里乱得像下课时的教室。
张院士一边走一边回头：“林妍同志好好休息！下次模拟继续加油！”
王将军也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林妍一眼：“你妈妈的事……”
林妍摇摇头：“没事，那是模拟。”
王将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老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妍，轻声说：“你成长得很快。”
林妍愣了一下。
“好好休息。”
他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妍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成长很快吗？
她想起模拟里妈妈倒下的那一刻。
想起爸爸的电话，电话那头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的声音。
那些记忆还在。
只是，不再能压垮她了。
林妍转头看向柳薇。
少女还坐在观察椅上，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手指偶尔划过屏幕，记录着什么。
“柳薇。”
“嗯？”
“你怎么不去研究疫苗？”
柳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记住了。”
林妍：“全部？”
柳薇点头：“全部。刚才你说的时候，我同步在脑子里建了个模型。第四代疫苗的理论基础、分子结构、合成路径，我都已经分析过一遍了。钱院士他们需要转录稿慢慢研究，我不需要。”
林妍沉默了三秒。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柳薇继续看平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妍开口：“柳薇，你说那个战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薇抬起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现有数据，无法确定。但有几种可能。”
“说说看。”
“第一，那是某个高等文明的战争机器。月球碎裂只是他们的武器测试，或者随手一击。就像我们测试导弹时会顺手炸掉一个废弃的靶标。”
林妍打了个哆嗦：“随手一击就把月亮炸了？”
柳薇点头：“随手一击。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对方的科技水平，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范围。我们连他们的探测手段都无法理解，更别说防御或反击。”
林妍沉默。
柳薇继续说：“第二，那是筛选机制的一部分。就像前面几轮筛选、流星、病毒一样，月球碎裂也是考试的一环。目的是测试人类在失去卫星后的生存能力。”
林妍皱眉：“把月亮炸了来考试？这出题人脑子有坑吧？”
柳薇看了她一眼：“从人类的角度，确实有坑。但从更高维度的视角，可能这只是个常规测试。就像我们做实验时会改变小白鼠的生活环境，观察它们的反应一样。”
林妍再次沉默。
小白鼠。
这个比喻，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知道，柳薇说的可能是真相。
“第三种可能呢？”
柳薇顿了顿，然后说：“第三种可能，那艘战舰，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奖励来自同一个存在。”
林妍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发奖励的东西？”
柳薇点头：“高频电磁杂音里的信息，这是对你们的奖励。如果这个奖励是某种存在发出的，那它完全有能力派出那艘战舰。”
“所以那个存在，既是出题人，也是考官，还是颁奖嘉宾？”
“从数据角度，有这个可能。”
林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我们怎么办？”
柳薇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继续模拟。继续学习。继续变强。直到有一天，我们能站在那个存在面前，问它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妍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继续。”
柳薇点点头，低头继续看平板。
过了一会儿，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该睡觉了。”
林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早上七点。
她从凌晨说到早晨，现在窗外已经是大白天了。
但她确实累了。
虽然脑域开发让她能更好地处理记忆，但处理完了，还是需要休息。
就像电脑运行完大型程序，需要清理缓存一样。
林妍躺下，闭上眼睛。
临睡前，她嘟囔了一句：“柳薇，你回去睡觉吧，别熬了。”
柳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困。”
林妍：“你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柳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基因角度，我的身高发育主要受遗传因素影响，睡眠的影响只占很小一部分。”
林妍：“我这是在关心你！”
柳薇想了想，然后说：“谢谢。但我真的不困。”
林妍放弃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很快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