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00】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
这种感觉，她在模拟器里经历过无数次了。
但模拟是模拟，现实是现实。
模拟器里死了可以重来，现实世界里，每一颗流星都是真的，每一个城市都是真的，每一条人命都是真的。
李将军侧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林妍点头，很诚实：“有点。”
李将军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正常。”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阵地，最后确认。”
耳机里，一个个声音陆续传来：
“京市阵地，就绪。”
“纽约阵地，就绪。”
“伦敦阵地，就绪。”
“莫斯科阵地，就绪。”
“巴黎阵地，就绪。”
“柏林阵地，就绪。”
“东京阵地，就绪。”
一百三十七个城市，三千四百个阵地，一万两千枚拦截弹。
全部就绪。
【00:10:00】
“第一波拦截弹，发射倒计时，六十秒。”李将军的声音在全场回荡。
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们挺直了腰杆，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
林妍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控制台前，技术人员开始齐声倒计时。
六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六十！”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林妍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倒计时的节奏。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主屏幕上，那些代表流星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了。
卫星图像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轮廓。
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直径超过五百米，最小的也有几十米。
它们呼啸着冲向地球，拖着长长的尾迹。
如果没有拦截系统。
如果林妍没有从模拟器里带回那些坐标。
如果龙国没有提前十几天就开始准备。
如果全世界没有在这一刻团结起来。
那么现在，人类能做的，只有绝望地抬头，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等待末日的到来。
但今天，不一样。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发射！！！”
李将军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整个大厅的寂静。
下一秒，林妍看到主屏幕上，四千多个红点同时变成了绿色。
那是拦截弹升空的信号。
画面切换到太空视角。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地球表面腾空而起。
从亚洲，从欧洲，从北美，从南美，从非洲，从澳洲。
从每一个有拦截阵地的角落。
四千枚拦截弹，在同一秒点火升空。
它们拖着白色的尾焰，像逆行的流星。
不。
比流星更美。
因为流星带来的是死亡。
而这些光点，带来的是希望。
林妍哪怕在模拟中继承的记忆中看见了很多次。
可是每次都会被这种美震撼到失语。
主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光点和红色的光点在太空中高速接近。
五千公里。
三千公里。
一千公里。
五百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命中倒计时，三、二、一！”
然后，世界亮了。
主屏幕上，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不是一朵，不是十朵，不是一百朵。
是四千多朵。
四千多颗拦截弹，在同一瞬间引爆，将四千多颗流星碎片炸成齑粉。
白光连成一片，像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太空中绽放。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透过屏幕，依然刺得人眼睛发疼。
但没有人闭眼。
没有人舍得闭眼。
这是人类，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把死神挡在了门外。
那片白光慢慢散去。
主屏幕上，代表着第一波流星的四千多个红点，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
一颗都不剩。
李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第一波拦截完成。”
“拦截率！”
他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百分之百！”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技术人员从座位上跳起来，互相拥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对着屏幕敬礼。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着旁边的同事嚎啕大哭，嘴里喊着“成了！成了！我们成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摘下眼镜，用袖口使劲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擦不干。
林妍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的欢呼，心里面的紧张也放松了一下。
但她没有跟着欢呼。
因为她知道，还没完。
还有第二波。
果然，李将军的声音很快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安静！第二波拦截弹，准备发射。”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迅速回到座位上，手指重新悬在按钮上方。
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燃烧的、滚烫的、不可摧毁的信念。
【12:10】
第二波流星进入射程。
“发射！”
又是一片白光。
又是四千颗逆行的流星，冲向四千颗坠落的死神。
又是四千多个红点，在同一瞬间消失。
“拦截率100%。”
主屏幕上，所有红点，全部消失。
干干净净。
天清地明。
李将军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整个指挥大厅，面对屏幕后面那三十亿在看直播的人，面对这个被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世界。
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激昂的演说。
只有一个军礼。
笔直，庄重，沉默。
但这个军礼里，装着所有的一切。
林妍看着那个军礼，眼眶忍不住红了一下。
在模拟器里的林妍每一次的不畏死亡就是为了这一刻。
而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正看着直播，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片刚才还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天空，此刻干干净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没有流星。
没有毁灭。
没有末日。
只有一片蓝得不像话的天，和一朵朵慢慢散去的、白色的人造云。
那些是拦截弹在大气层边缘爆炸后留下的痕迹。
像烟花散尽的余韵。
像战争结束后的和平。
像一场噩梦醒来后，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龙国的街头，人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知道是在感谢国家还是在感谢老天。
有人对着天空竖大拇指，嘴里喊着“牛逼！真牛逼！”
有人拿起手机给远方的亲人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而那些之前还在社交媒体上嘲讽龙国的外国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然后，一条新的推文，从某个账号发出，在零点三秒内传遍了全世界：
“They were right.”
“They were right all along.”
没有人再问龙国是不是疯了。
没有人再说流星是假的。
没有人再嘲讽龙国在演戏。
因为就在刚才，全世界都看到了。
那两次四千多朵烟花。
那两次逆行的流星。
那一个来自龙国的、沉默的、却比任何演说都更有力的军礼。
告诉了他们，龙国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