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大概一米五，双手插兜，表情淡定。
林妍觉得自己这个姿势，怎么说呢。
帅。
真的帅。
杨院士的表情，怎么说呢。
很精彩。
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林妍还在飞。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咖啡杯。
咖啡杯安安静静地放在桌面上，里面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杨院士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五点。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字迹清晰，逻辑通顺，没有任何混乱。
杨院士深吸一口气。
确认了。
不是幻觉。
不是老糊涂。
不是熬夜熬出毛病了。
是真的有人在飞。
“小林，你这是在飞？”
“对，飞。”林妍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双手依然插在兜里。
身体依然悬浮在空中。
表情依然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场。
杨院士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林妍能感觉到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这颗顶尖中的顶尖的大脑，正在处理一个完全超出它认知范围的信息。
有人在飞。
不是坐飞机。
不是坐火箭。
不是坐热气球。
是靠自己，飘在空中。
没有翅膀。
没有引擎。
没有任何已知的动力系统。
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飘着。
这不符合物理学。
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这不符合杨院士过去六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知识体系。
然后，杨院士做了一件让林妍肃然起敬的事。
他没有说这不科学。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能让我也试试吗？”
林妍笑了。
果然。
没有人能拒绝飞行的诱惑。
没有人。
不管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还是七十岁的老院士。
不管是搞核物理的科学家，还是开坦克的特种兵。
不管是平时端着的领导，还是本来就爱闹的姑娘。
飞行的诱惑，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从远古时代开始，人类就仰望天空，羡慕鸟儿能自由翱翔。
莱特兄弟发明飞机，是因为想飞。
人类登上月球，是因为想飞得更远。
现在，林妍能靠自己飞了。
谁不想试试？
“来，站到空地上来。”
杨院士放下笔记本，快步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林妍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像个小孩子。
“准备好了吗？”林妍问。
“准备好了。”
林妍集中注意力。
意识之网再次扩散开来。
这一次，包裹住的是杨院士。
然后。
杨院士的脚底离开了地面。
十厘米。
二十厘米。
五十厘米。
一米。
杨院士飘到了和林妍一样的高度，离地大概一米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什么东西。
但什么都没扶到。
他飘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
“稳住稳住，”林妍说，“放松，别紧张，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杨院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身体也不再晃动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妍彻底无语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从胸口的口袋里拔出笔。
然后，他开始记录。
一边飘在空中，一边写：
“失重状态下的主观感受：无明显不适，平衡感正常，空间定位能力未受影响。初步判断，念力飞行不会对人体的前庭系统造成负面影响。”
林妍看着他一边飞一边记笔记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杨院士，您就不想感叹一下‘哇，我会飞了’之类的？”
杨院士头都没抬：“我是科学家，我要用数据说话。”
“可是您飞着呢。”
“飞着也可以科学。”杨院士推了推眼镜，继续写。
“身体姿态：直立，双脚自然下垂，双手可自由活动，未受到明显限制。”
林妍：“……”
她突然有点后悔让杨院士飞起来了。
这哪是在体验飞行啊。
这分明是在做学术答辩。
她本来以为杨院士会说哎呀真神奇，哎呀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飞之类的话。
结果呢？
人家直接进入科研模式。
一边飞一边记笔记。
这敬业精神，这科研态度，这专业素养。
林妍服了。
“对了，小林，”杨院士终于抬起头，看向林妍，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你这个念力飞行的能耗是多少？”
林妍愣了一下：“啊？”
“能耗，”杨院士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国家级科研项目。
“每秒钟消耗多少能量？能量来源是什么？是你的身体提供的，还是从外界汲取的？持续飞行时间上限是多少？最大载重是多少？有没有高度限制？受不受天气影响？在真空环境下还能不能飞？”
林妍：“………………”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杨院士不愧是搞可控核聚变的。
别人飞起来第一反应是好爽。
他飞起来第一反应是算能耗。
这就像你兴高采烈地告诉别人你中了五百万，别人第一反应是扣完税还剩多少。
虽然很煞风景。
但确实很有道理。
林妍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第十七次模拟中的记忆。
那些记忆，在55%脑域开发度的支撑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参数，每一次实验的记录，全部历历在目。
“能耗的话，”林妍说。
“以我目前46%基因开发度、55%脑域开发度的情况，持续飞行一个小时的能耗，大约相当于跑完一个全程马拉松。”
杨院士的笔停了：“这么高？”
“对，”林妍点头。
“念力飞行本质上是用大脑的意识去操控身体周围的某种场，这个场的维持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能量来源是我的身体，通过新陈代谢提供。”
“所以在模拟中，每次我飞完，都会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