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没有感慨太久。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现在不饿。
但就是很馋。
从今天凌晨到现在，她吃了一整天的营养膏。
那种高密度的、一根就够普通人一天能量的营养膏。
她吃了多少根来着？
记不清了。
反正很多。
多到她现在看到营养膏的包装袋就想吐。
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你说它难吃吧，也不至于。
口感不能说多好，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味道大概类似于没加糖的绿豆糕？
还是有点糊味的米糊？
反正就是那种，吃第一根还行，吃第十根就开始怀疑人生，吃第五十根就想把研发专家抓过来问问他是不是对人类的味蕾有什么误解。
而且最关键的是，营养膏没有吃的感觉。
你不需要咀嚼，不需要品味，只需要挤进嘴里，咽下去，完事。
整个过程跟给汽车加油差不多。
但林妍是人啊。
不是汽车。
她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想让自己的味蕾感受一下酸甜苦辣咸。
想吃点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
“行，”林妍自言自语。“去食堂。”
她从训练场飞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研究员们还在整理数据。
有人看到她飞出来，下意识地举起手机。
林妍瞥了他一眼。
那个研究员讪讪地放下手机，假装自己在看时间。
林妍嘴角抽了抽。
行吧。
反正迟早要习惯的。
她沿着走廊飞向食堂，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有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有穿着军装的警卫，有穿着工装的维护人员。
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
先愣住。
然后揉眼睛。
然后确认不是幻觉。
然后目送她飞过去。
林妍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说实话，还挺爽的。
那种感觉就像你开着超跑在步行街上慢慢溜达，所有人都盯着你看，羡慕嫉妒恨全写在脸上。
但超跑再贵也就是个交通工具。
她会飞。
她能飞。
她不用加油，不用保养，不用担心堵车，不用找停车位。
想飞就飞，想停就停。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出行方式。
食堂到了。
林妍落回地面，推开食堂的门。
现在大概是晚上六点多，食堂里的人不少。
三三两两的科研人员坐在一起吃饭，有的人还在讨论工作，有的人纯粹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
林妍一进门，整个食堂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恢复正常。
但林妍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
林妍淡定地走向打饭窗口。
打饭阿姨看到她，眼睛一亮：“小林来了！今天吃什么？”
林妍看着窗口里的菜，陷入了选择困难。
红烧肉。
糖醋排骨。
鱼香肉丝。
麻婆豆腐。
清炒时蔬。
番茄炒蛋。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种真实的、复杂的、有层次感的香气。
不是营养膏那种单一的、工业化的、毫无灵魂的味道。
林妍深吸一口气。
活过来了。
“阿姨，给我来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二两米饭。”
打饭阿姨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林妍，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就这些？”
“对，就这些。”
打饭阿姨没动。
她又看了林妍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生病的人。
“小林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妍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打饭阿姨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训练太累了？阿姨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饿着啊。”
林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的菜。
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二两米饭。
这放在正常人身上，已经算吃得多的了。
但问题是，在打饭阿姨眼里，她林妍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她是那个一顿能吃几十笼包子、十几碗米饭、外加一堆菜的饭桶。
她是那个让食堂后厨专门给她准备特大号餐盘的大胃王。
她是那个打饭阿姨见了就自动加量的重点关照对象。
现在，这个重点关照对象突然只吃正常人的分量了。
打饭阿姨能不慌吗？
“小林，你是不是在减肥？”打饭阿姨继续追问。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减肥啊，你现在这个运动量，减肥会出事的。”
“不是，阿姨，我没减肥。”
“那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我不饿。”林妍说得有点心虚。
打饭阿姨的表情更担心了。
“不饿？你怎么会不饿呢？你平时不是最能吃的吗？你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林妍：“…………”
她就知道。
吃少了也有问题。
吃少了也要被关心。
吃少了也要被当成异常情况处理。
真把自己当做饭桶了是吧？
林妍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阿姨，我真的没事，就是今天不太饿，想吃点清淡的。”
打饭阿姨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打了菜。
林妍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那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口感，那种咸中带甜、酱香浓郁的滋味，那种需要咀嚼、需要品味、需要慢慢享受的吃的感觉。
这才是吃饭啊。
不是往嘴里塞营养膏。
不是像给汽车加油一样补充能量。
是真正的、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吃饭的体验。
林妍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红烧肉，好吃。
番茄炒蛋，好吃。
清炒时蔬，好吃。
米饭，也好吃。
什么都好吃。
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比吃一百根营养膏都强。
林妍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
打饭阿姨还在窗口里看着她，眼神里还是那种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的担忧。
林妍冲她笑了笑：“阿姨，我没事，真的。”
打饭阿姨点点头，但表情明显还是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