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钟，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道白光。
从战舰中射出来的、纯净的、甚至可以说美丽的白光。
林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表情，怎么说呢。
生无可恋。
真的生无可恋。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从第一次模拟被流星砸死，到后来被海啸淹死、被地震砸死、被丧尸咬死、被基因病毒折磨死、被太阳爆炸烤死。
死了那么多次，她已经死习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60亿人。
一道攻击。
没了。
那个战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流。
就是一道光。
然后，没了。
林妍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自己明明在模拟里已经进化到了基因80%、脑域89%。
自己明明能一拳打出几十吨的力量。
自己明明能用念力让钢针穿透三层防弹钢板。
但在那道白光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啊！
苏晴一直守在床边。
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作为后勤保障团队的一员，她负责在林妍模拟期间全程监护，确保她的身体状况稳定。
从林妍开始模拟到现在，苏晴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离开过。
她看着林妍睁开眼睛，看着林妍盯着天花板发呆，看着林妍慢慢坐起来，看着林妍低头看自己。
然后她看到林妍的表情。
那种表情，苏晴从来没有在林妍脸上见过。
从她认识林妍的第一天起，这个姑娘就是开朗的、积极的、充满干劲的。
哪怕是在说我又死了一次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一种没关系，下次再来的乐观。
但现在，林妍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生无可恋。
苏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林？”她轻声叫了一句。
林妍没反应。
“林妍？”苏晴提高了一点音量。
林妍终于抬起头，看向苏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光芒。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模拟结束了？”
“嗯。”
“你已经做了选择了吗？”
“嗯。”
“没有选择开发度？选择了记忆？”
“嗯。”
苏晴沉默了两秒钟。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妍现在的状态。
这个姑娘，之前不管在模拟中遇到什么灾难，都能挺过来。
被流星砸死，挺过来了。
被海啸淹死，挺过来了。
被地震砸死，挺过来了。
被丧尸咬死，挺过来了。
基因病毒、月球碎裂、太阳爆炸，全部挺过来了。
每一次，她都能在绝望中找到希望，在死路中找到生路。
但现在，苏晴能感觉到，林妍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了。
那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觉得我一定能搞定的信念，没了。
“晴姐。”林妍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苏晴愣住了。
这句话，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她都不会这么震惊。
但从林妍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因为林妍是那个知道未来的人。
是那个见过无数次末日的人。
是那个每次都站起来说没关系，还有机会的人。
现在，这个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当然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这种空洞的安慰没有意义。
林妍需要的是真正的答案，不是敷衍。
“这次模拟，”苏晴斟酌着用词。
“出了什么问题？”
林妍没有直接回答。
她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第十九次模拟，标题叫逃离蓝星的你。”
“我们搞定了营养剂，搞定了曲率引擎，搞定了‘零’的阉割版。”
“我们造了一万艘方舟，装了六十亿人。”
“然后，在我们要启动曲率引擎离开太阳系的时候，那个战舰出手了。”
“一道攻击。”
“九千艘方舟，六十亿人。”
“全部化为灰烬。”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六十亿人。
全部化为灰烬。
一道攻击。
她终于明白林妍为什么是现在这个表情了。
这不是被灾难杀死，不是被意外干掉，不是被不可抗力淘汰。
这是在人类以为自己已经找到出路、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以为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
被一巴掌拍死。
像拍一只蚊子。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林妍念出了模拟器的评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晴姐，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
“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怎么进化，不管人类怎么发展科技。”
“在那个战舰面前，我们永远都是蝼蚁。”
“它打月球，月球碎了。”
“它打太阳，太阳炸了。”
“它打方舟，方舟没了。”
“我们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我这么拼命地模拟，拼命地继承记忆，拼命地让人类变强。”
“有意义吗？”
苏晴沉默了。
她想说有意义，但她说不出。
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
六十亿人，一道攻击，全部化为灰烬。
这种级别的打击，不是一句加油就能过去的。
“我去叫人。”苏晴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
她是去叫心理团队。
去叫周老。
去叫柳薇
去叫所有能帮到林妍的人。
十分钟后，林妍的房间里站满了人。
心理疏导团队的两个专家，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危机干预专家。
周老，拄着拐杖，脸色凝重。
王将军，军装笔挺，眉头紧锁。
柳薇还没到。
她还在实验室。
林妍看着这一屋子人，嘴角抽了抽。
“我就是心态崩了一下，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