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走过来，坐在林妍床边的椅子上。
“小林，你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大事，详细讲讲这一次模拟。”
林妍叹了口气，开始详细讲述。
从营养剂开始，到曲率引擎，到“零”的阉割版，到一万艘方舟，到六十亿人。
最后，到那道白光。
那种从有逃离希望到被瞬杀的绝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心理团队的刘专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王专家则一直盯着林妍的表情，在做心理状态评估。
王将军的脸色越来越沉。
周老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林妍注意到，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王将军开口了，声音低沉，“那个战舰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不是远超，”林妍纠正，“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们造了一万艘方舟，人家一道攻击就全灭了。”
“我们折腾了三年多，人家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我们以为自己在进化，在变强，在找到生路。”
“但在人家眼里，我们大概连蚂蚁都不如。”
“蚂蚁至少还会被注意到。”
“我们是被无视的。”
“彻底的无视。”
王将军沉默了。
周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林，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但我有一个问题。”
林妍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林妍愣了一下。
“机会？”
“对，机会。”周老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觉得，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在2034年1月1日之前，找到打败那个战舰的方法？”
林妍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她没有说出口。
现在离2034年1月1日还有1216天。
还有1216次模拟。
1216次机会。
1216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在帮自己找生路。
说没有，对得起那些在平行世界死去的自己吗？
就算每次模拟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找到生路。
1216次加起来，也有超过百分之十的概率。
更何况，她还有脑域开发度，还有进化药剂，还有呼吸法，还有曙光药剂。
还有可控核聚变，还有曲率引擎，还有“零”。
还有那么多东西，都在一步一步地变好。
这还是在不到20天的时间内就拥有的。
真的没有机会吗？
林妍看向周老。
“有机会。”
“一定有机会。”
周老笑了。
“那就够了。”
“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去做。”
“哪怕最后真的失败了，真的被那道白光消灭了。”
“至少我们努力过。”
“至少我们没有跪着等死。”
“至少我们站着，面对那个战舰，说一句老子不服。”
林妍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努力过，就够了。”
林妍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周老，我知道了。”
“我不会放弃的。”
周老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看向心理团队的两个人。
“刘专家，王专家，林妍的心理状态就交给你们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周老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妍一眼。
“小林，你说那个战舰无视我们。”
“那就让它无视好了。”
“等有一天，我们突然出现在它面前，把它打爆的时候。”
“它就知道，它不应该无视我们了。”
周老他们走了之后，心理团队开始工作。
刘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林妍，你能描述一下，在看到那60亿人死亡的时候，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吗？”
林妍想了想：“无力感。”
“就是那种，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因为之前至少还能挣扎一下，还能做点什么。”
“但这一次，什么都做不了。”
“那道白光太快了，太强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因为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就已经死了。”
刘专家点点头，继续记录。
“那你现在觉得，这种无力感，还在吗？”
林妍想了想。
“还在。”
“但没那么强烈了。”
“因为周老说得对，至少我们努力过。”
“1216次模拟，总有一次能找到生路。”
“如果真的找不到，那我们至少是站着死的。”
刘专家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林妍，我给你一个建议。”
“以后每次模拟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都给自己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那里，放空自己。”
“让情绪自然流淌，不要去压制它，也不要去放大它。”
“等十分钟到了，再起来工作。”
林妍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刘专家笑了笑。
“你不是心理有问题，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一个人扛着几十亿人的生死，不崩溃才不正常。”
“你能扛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你不崩溃，而是让你在崩溃之后，能更快地站起来。”
林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我试试。”
刘专家刚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柳薇站在门口。
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林妍，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先出去。”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刘专家和王专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林妍。
林妍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来，走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林妍和柳薇。
柳薇走到林妍床边，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你蠢不蠢？”
林妍：“？？？”
“60亿人死了，你就崩溃了？”
“你在模拟里死了那么多次，还没死习惯？”
“而且那是模拟，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60亿人，还活得好好的。”
“你在这里崩溃给谁看？”
林妍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
“我……”
“你什么你？”柳薇打断她。
“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说的了？”
“你说你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你说你要打爆那个战舰。”
“现在呢？一次模拟就把你打趴下了？”
“那你还当什么补天计划特别顾问？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林妍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心里，那股暖流，又开始涌动。
柳薇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就是怼人。
用最毒舌的话，表达最别扭的关心。
“行了，别在那装死了。”
“起来，跟我去实验室。”
“曙光药剂的高级版本，有个参数我拿不准，你来帮我看看。”
林妍看着柳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柳薇。”
“嗯？”
“谢谢你。”
柳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谢什么谢，赶紧起来。”
“我还有一堆实验要做呢，没时间陪你在这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