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觉得自己的要求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要定制一块表,但是它的时间要比当前时间每天减少86.4秒。”
迟夏想的是,既然陈光的世界每天时间比这个世界慢千分之一,少掉86.4秒,那自己就送他一块少掉86.4秒的表,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表不准在那个时间线上收到困扰。
一个准确的计时器,该是多么重要啊!
而既然眼前有一位现成的阁楼工匠,按说他们懂得关于钟表的一切,那么制作这样一块表,应该没有问题。当然,定制钟表费用肯定不菲,尤其是康斯坦丁这样的国际大牌,只要你敢提出条件,他们肯定不会错过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没想到的是,这位阁楼工匠反应这么大。
“迟,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们阁楼工匠是绝对不会承接这样的订单的。不要说阁楼工匠,就是任何一个品牌的制表师,都绝对不会接受这样一份订单的。所有制表师都在追求时间的精准完美,您却要我们做出一块完全不准确的表,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准确的表——您是要这块表无论怎样调教,都无法准确计时。这是对制表师的挑战,是对我们整个行业的挑战和羞辱。”
“我可以付钱给您!”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事关家族荣耀,制表师的职业声誉,不会有任何人肯同意制作这样一块表的。一旦被人知道,这个人就会毁掉,花多少钱可以买一个人的一生?”
说白了,就是我们这份工作是世代相传的工作,接你一单生意毁了名声,几辈子的饭碗都砸了,你给的钱再多,也不值得,
迟夏没想到这个道理。
迟夏向后退了一步:“那么我可以咨询一下,如果需要制作这样一块表,在技术上有什么难度和阻碍吗?”
“机械表的计时原理其实很简单,只通过发条动力源维持手表的运动,游丝摆轮控制频率,一系列齿轮配比精确划分时间。迟,你的要求,理论上能实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要重新为这块表设计齿轮比,以改变每一秒的时间长度,最终从一块表里偷出每天的86.4秒。当然,重新改变这些齿轮比,需要全新的测算和重新制作,制作这样一块表,技术上并没有真正的困难,不过很多齿轮都需要重新设计制作,可能要多花几百个小时……”
“如果请大师定做一块正常的表,需要多少钱?”迟夏问。
“霍雷先生定制的表,从八十万到三千万的都有……”翻译说。
“霍雷先生,我想定制的是一块纪念表……”一瞬间,迟夏神色黯然。
“一年前,我和我未婚夫约会去定戒指,结果他遭遇了车祸。从此我们两个天人两隔。后来车祸调查,说是那一天的信号灯系统出现了一次时钟故障,时间比标准时间快了86.4秒。结果导致发出错误信号,一辆GPS导航重卡就意外的通过了信号灯,撞到了我未婚夫。”
“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恨。所以我想有一块表来纪念这件事,把时钟向后拨86.4秒,如果我能操控时间,一切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迟夏说这段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有一个天人永隔的未婚夫。是的,我真有。
“我很遗憾……节哀……”阁楼工匠卡斯帕·霍雷听了翻译的话,也只好做出一副感动、悲伤、同情的表情。毕竟,爱情、思念、别离,是人类共通的情感。
“所以,霍雷大师?您可以帮助我吗?这块表对我有特别重大的意义。价钱不是问题。三千万?”
霍雷摇摇头:“迟,我很抱歉,您的故事很感人,但是这个请求超出了一个钟表匠的范畴……”
“五千万……”迟夏坚持。
“我的家族,和江诗丹顿的品牌,是不可以背叛的。”这个瑞士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有很漂亮的浅黄色的络腮胡子和冰蓝色的眼眸。在这一刻,他的表情如同阿尔卑斯那恒久不会融化的冰峰。
“我不要求这块表有江诗丹顿品牌……我们可以签署保密协议,我永远不会泄露这块表的来源……也不需要大师个人的签名和记录……”迟夏向前探了一下身子。
迟夏确定,看到这个北欧人的睫毛跳动了一下。
“八千万。无品牌,互签保密。这块表可以没有任何与江诗丹顿相关的元素,只要能实现我要的功能就可以!”迟夏说。陈瑾抓住了迟夏的手腕,翻译的声音已经发颤,卡斯帕·霍雷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一个亿!软妹币!”迟夏目光坚定,看着卡斯帕·霍雷的眼睛。
“迟小姐,我们永远不会承认这块表是我们制作的。这块表交付的时候,我们要收回所有签约文件!”霍雷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品牌价值、家族荣耀、职业尊严,不能背叛,是因为你给的代价不够大、做的承诺不够多。
钱给够了,帮助他分担掉责任和风险,他就什么都可以不顾。
“自然可以!”
“当然,如果这块表使用过程中需要保养和维修,您仍然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个人和我的家族永久为这块表提供保养和维修服务——免费。”一亿软妹币的大金主,提供终生免费的服务,又算得了什么呢?
“谢谢。”迟夏淡然的说。
“我们准备一下合同!”翻译立即说。
“稍等,还有一句话需要迟小姐做确认……”卡斯帕·霍雷说:“迟小姐,这块表过于特殊,又没有制作者的信息,所以它根本没有保值的价值。因为它的走时永远不准,一天误差接近一分半,这块表在二手市场上一文不值——连一万块钱都卖不出来!你明白吗?用一个亿制作的一块表,除了对迟小姐您本人以外,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这块表注定无法传承……”制表匠说。
“我明白。”迟夏点点头。我并不要求这块表能保值传承,它只要能够带给陈光方便,就够了。一个亿买一块表,这长度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一笔消费,当然也会肉疼。
但是,一个亿,只要再跑一趟飞行购彩,就赚回来了!
“我会精心设计这块表,除了您所要的功能之外,我会让它极尽奢华。”霍雷说。
“是一块男性的腕表。”迟夏强调了一下。
翻译立即去找表行的负责人,呼呼啦啦好几个人从会场各个角落聚拢过来,在这张桌旁边准备签约的工作,甚至连会场都有些冷场。
主持人、私行的同事们和参加活动的嘉宾,人人侧目,不知道这张桌边发生了什么。
一亿元的合同,不是刷卡直接转账这么简单,这种私人订制的委托,付款要分几次进行,也需要正式的银行转账方式来支付酬金,这笔委托,表行要支付的税金也不是小数目。所有这一切,手续相当繁琐。这份合同还要传给李锐律师过目,双方敲定详细的内容。
国税稽查局的赵婧处长,正在这个会场里,和所有来宾一样在欣赏极昂贵的珠宝级腕表,而在她十几米之外,一个价值一亿元的合同正在签署。稍晚一点,这笔合同就会显示在国税的信息清单上,再次触发预警。
此刻,赵婧全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