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她确实是光阴农业的老板。但是这个老板其实没有啥实质性的工作。农场的经营管理是吴场长负责,耕作技术是夏总园艺师负责,玫瑰育苗是玫瑰研究所派人亲自操作。一切都在正轨上。
公司的员工平时都和迟夏保持着疏远。她是真正开始体会到做老板的孤独了——基本上在公司没有人和你推心置腹谈话。
公司的员工们,要么是刻意讨好自己,要么是保持礼貌矜持和自己保持距离,要么是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自己的行踪,随时准备摸鱼。
所以坐在自己那间2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坐在那张大班台后面,迟夏觉得很不自在。
难怪自己看到的老板们每天都板着个死人脸。当你和员工的关系,变成你是发钱给人的那个人,这个时候你和对方的关系就不可能正常。
迟夏觉得自己现在还不擅长做一个老板……自己真正擅长的大概还是买彩票。
说到买彩票,陈光依旧每天送彩票的号码过来——最近是奖金额都很小,所以迟夏并没有出行——性价比太低。
陈光还送过来一盒录像带,录像带里是陈光一天生活的片段:自己在厨房煎蛋、自己吃早餐。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读书,去车库启动兰博基尼,去婚礼现场做一个礼宾车司机,在车里无聊的发呆……
迟夏能想得出,陈光开着这辆兰博基尼,却扛着一个老式笨重的VHS录像机,是有多么违和。
人家一定以为陈光是个落魄的人吧:虽然还剩下一辆兰博基尼,但是却买不起好录像机,只能用一个老式的VHS录像机来拍婚礼内容,这个司机大概是婚礼公司的雇员吧。
迟夏觉得有点委屈。
至于吗?冰箱里有的是现金,需要多少你拿多少就行,用得着你去靠开婚车过日子吗?
在录像带的结尾。陈光面对着镜头:“现在开婚车,休五做二,收入和生活还好,就是有点太闲,太没有挑战性……脑子都要生锈了。”
迟夏对着屏幕,陪着陈光一起笑。
自己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被困锁在时光的这面,陈光又何尝不是被困在时光的另一面呢?
程教授的那个实验,能不能解决问题啊?
迟夏看着手边的这个小纸条。今天的这个奖太小,只有三千万。时间也有点赶。
“铭泽,准备一下,我们出个差!去衡州!”迟夏快速完成网上订票后,走出办公室,叫了一下在大办公区发呆刷手机的铭泽。
“嗳~好嘞!”铭泽立即从座位上弹起来,随手抓起一个双肩包,往后背一甩,直接冲到电梯,去车库取车。
在衡州机场出来,换乘了当地的礼宾车,铭泽在副驾驶上盯着倒镜:“小夏,好像有人跟着?”
迟夏无所谓的说:“不用管它。”无非是反洗钱、稽查局之类的单位派人盯梢,现在他们都不掩饰了。我知道他们在跟踪我,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在跟踪我,但是他们还是要跟踪我。
他们想查,但是注定查不出什么结果。
除非他们能追得上明天的陈光。
迟夏现在倦怠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王哲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上,盯着前面的那个车子,他被联合调查组委派指定为跟踪迟夏的外勤人员——他这次又被调回了稽查局的迟夏工作组。
王哲提出了迟夏中奖的规律,赵婧就立即向领导申请,把王哲调回迟夏工作组,继续从事之前他熟悉的这份工作——王哲同志是犯过一点小错误,但是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王哲同志还是一个有能力的同志,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对联合调查组,赵婧也隐瞒了王哲私自跟踪迟夏被殴的事件。这是局里自己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王哲以熟悉迟夏、近距离接触过迟夏、了解迟夏的行为模式、有外勤经验等等原因,被调查组选定,作为执行外勤跟踪的人员。
迟夏那面一订票,王哲立即买下了从京城前往衡州的机票。京城距离衡州更近,京城去哪里的航班都多。所以当迟夏落地的时候,王哲已经在机场出口等了好一会儿。迟夏前脚登上礼宾车,王哲就抢到一辆出租:“跟踪前面那辆礼宾车!”王哲额外塞给了司机一张粉红色的票子,又把带着国徽的一个证件在司机面前晃了一下。
王哲用拇指按住了国徽下面的稽查局的中文字。这样红艳艳的国徽就格外有说服力。看起来就像是个国家机关在执行公务。
有证件,还额外给了小费,司机格外有动力。脚下油门一踩,车就冲了出去。出租司机都是马路上的神,抢单赶路,那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车流中穿梭无所顾忌,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给他开出来兰博基尼的气势。
“师傅,稳着点!别被他们发现。”王哲赶忙嘱咐。
“晓得!”司机师傅的口音有浓重的衡州音,“我们在跟踪毒贩还是间谍?”
“国家任务,你不要多问,不该问的不要问,咱们稳一点……前面的车随时都有可能停车。她要是停下来,你就停在他后面,远一点,不要被他发现!”王哲板着脸。
在飞机上,王哲已经想好了一切,已经确定了自己这一次出行的目的和计划。
调查组有调查组的计划,王哲有王哲自己的想法,这一次,他打算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出租车停在路边,看着迟夏走下车子进了彩站,看着迟夏从彩站出来,礼宾车启动。出租车司机脚踩油门,王哲却按住了司机师傅的手腕:“师傅,不急,我进去看一下。”
“那我们就跟丢了……”司机有点急。
“不急,我们全程盯着她呢!”王哲指了指天上,推开车门下去。
在彩站里,王哲拿着迟夏的购彩记录,皱起了眉毛。
她只买了八倍。虽然还是40组中奖号码,但是她只买了8倍!这不符合迟夏的性格。怎么现在她都参加这么小的中奖了吗?她是缺钱吗?还是放飞自我?
王哲皱着眉,在这张中奖号码后面涂涂画画,然后递给彩站老板:“按照这个号码,20倍!”
我要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